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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整座温泉度假村在夜色与浓稠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普通的群楼被划分给各个学院的寻常学生用于住宿,而越往山势险峻处走,视野越是开阔幽深。
藏于最深处的一片独栋别墅群,便顺理成章地圈划给了各个学院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天之骄子们。
今夜无风,天上银白冷冽的星子连绵成片,将冷寂的辉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层叠的别墅群上。
这其中,地势最高、安防最严密、隐秘性也绝佳的一栋别墅,理所当然地属于圣伽利学院金字塔顶端的四位s级学生。
三楼的主卧内,室内恒温系统持之以恒的运转着。
“??从各项体征的监测结果来看,这位小姐的脏器功能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目前主要呈现身体疲劳过度,所以才陷入了深度睡眠。”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便携式诊疗仪,一边压低着声线回复。
裴妄枝漫不经心地倚在床边,身上的外套在进屋前已随手脱下,只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米白色真丝衬衫,看起来温和无害。
他俯身看下去,江盏月眉眼平和,整个人都陷在过于宽大的被褥里。
“睡得这么沉,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么?”他轻轻捏了捏江盏月的脸颊。
医生谨慎回答道:“人类的大脑和免疫机制具有自我保护本能。如果机体在极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处于高强度的紧绷状态,那么一旦有休眠的机会,身体就会进行深度的自我代偿与补觉。”
裴妄枝嗯了一声,吩咐厨房预留好热食后才离开。
绑架案的后续发酵极其庞杂,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
夜雾越发浓重,别墅区车道出口处,司机正动作利落地将几个昂贵的皮质旅行箱妥帖放进后备箱。
而在车门旁,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还没走?”
沈斯珩微微侧过脸,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着急。”
裴妄枝微笑着说:“毕竟眼下是《联邦安全强化法》推行的关键节点,沈家自然该忙得很。”
沈斯珩神情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要不是出了点意外,我确实不需要这么着急赶回去。”
裴妄枝虚伪地叹息道:“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卢修的人在船上,你也在上面,这样都没人能看住她。”
沈斯珩优雅放松的站姿微微收敛,翠绿色的眸子被笼罩眉骨阴影之下,“应该问她是怎么想的。”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今天下午祁司野怎么进医疗站了?”
裴妄枝眼睛微微眯起,权衡着将真相抛给沈斯珩的利弊。
沈斯珩察觉到了对方打量自己的怪异眼神,眉头微蹙。
只听见裴妄枝用温和的语调缓慢说道:“祁司野找到他的救命恩人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是江盏月。”
沈斯珩眼皮跳动着,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甚至还不止如此。”裴妄枝道,“这中间似乎还牵扯到了她的小竹马。你应该在邮轮上见过他——那位反串成女主角的那位话剧演员。”
夜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裴妄枝点到为止,笑意轻松地和沈斯珩道别。
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车尾灯划破浓雾,迅速消失在山道拐角。
裴妄枝理所当然地认为今晚别墅不会再有人踏进来,也自然不知道,本该直奔私人机场的沈斯珩,会再次折返回去。
这仅仅是一个意外。
沈斯珩临走前,撞见慢一步出来的医生,他随口问一句:“裴妄枝也受伤了?”
医生冷不丁被叫住,心头一颤,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是裴少爷,是一位小姐。”
沈斯珩突兀笑了一声,阴翳自俊美斯文的脸上蔓延开。
“在这等着。”
“是,少爷。”
二十分钟后。
别墅大门被再次推开,脚步声沿着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三楼一间卧室前。
这是一间极尽奢靡格调的奢华居所。
落地窗前挂着厚重的深色天鹅绒垂幔,与床榻四周层层堆砌的半透明细纱交织在一起,宛如中世纪古堡中囚禁珍宝的神秘罗幔。
沈斯珩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床榻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褥间深陷的单薄身影。
江盏月依旧維持着方才的姿势熟睡着。
哪怕是在毫无知觉的沉睡中,她神情依旧冷淡,乌黑的发丝如泼墨般随意披散,反衬得整张脸颊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唯独那两瓣本该苍白的嘴唇,此刻却异样地充血、红润,甚至泛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湿润水汽。
“江盏月,你真是有能耐。”
难怪要带着那个话剧演员一起逃跑,
也难怪裴妄枝今天晚上心情这么愉悦。
沈斯珩面上一片森然冷意,他俯下身,将手搭在那段脆弱的脖子上。
在船上就该解决的,在船上他就该顺水推舟地解决掉这个不可控的变数的。
推行法案本来就需要祭旗的牺牲品,多死一个学生也无关痛痒。
为什么最后他又放弃了?
房间里实在是太安静。
静得听不见窗外的风,也听不见远处山谷里的车声,只有空气中江盏月那几近于无的平缓呼吸,以及沈斯珩掌心之下,那顺着指腹传来的生命搏动。
这两道呼吸与心跳,在昏暗无光的罗幔阴影中,亲切地彼此应和着。
只需再用点力气,世界上就不会有江盏月这个人存在。
??
然而,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闪回起邮轮上混乱嘈杂的大厅,江盏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去。
那一瞬间沈斯珩心头骤然升起的空坠感,直到此刻依然让人心悸。
沈斯珩指尖像被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痉挛。
也就是这点波动,江盏月睫毛颤了颤,竟缓慢地睁开眼睛,扣住了沈斯珩的手腕。
乍一看还是很唬人的,但沈斯珩却饶有兴趣地低笑一声,“你有梦游的习惯?”
借着壁炉微弱的暖光,沈斯珩看得分明,江盏月虽然睁开了眼,但瞳孔里根本没有聚焦。
江盏月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高大黑影在晃动。
只见上方那道匀称的肩身俯得更沉了一点,又弓起来,将两个人之间的光影压缩到最小。
沈斯珩掌心还覆在江盏月的脖颈上,危险,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存,“不过刚好,我也没有亲吻一具尸体的恶趣味。”
话音落下,唇面与唇面相贴。
两人都静了片刻。
沈斯珩凝视着那双低垂的眼睛,底色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黑,纯粹而深沉,然而在那漆黑的最深处,却隐隐泛着暗沉的冷蓝色光晕。
这种奇特的色泽让她的目光哪怕在失焦与混沌之中,也透着万物不可撼动的沉静,像是一片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掀起波澜的死水。
沈斯珩退开了点微末距离,反手将江盏月抓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按压在深陷的羽绒床垫上。
另一只手紧随着覆在了她眼眸之上。
江盏月平直的睫毛微微颤动,细细密密地刮蹭着沈斯珩的掌心。
沈斯珩再次俯下身,紧闭的唇缝在压迫性的辗转之下,终于被撬开一点。
又轻又密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又被羊毛地毯与繁复的床幔层层吸收,显得格外闷钝。
像什么东西被慢慢嘬进嘴里,水声细碎,暧昧不明,混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属于别人的痕迹终于被覆盖掉。
沈斯珩半阖着眼,吻得散漫又深重。
两人的呼吸都在这狭小的阴影中变得有些急促凌乱。
江盏月仰躺在床褥里,虽然上半张脸被他的手掌彻底遮盖,但在缺氧与剧烈的情感冲撞下,她露在外面的下半张清瘦面庞,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
乌黑如墨的碎发被晲湿,凌乱而柔顺地贴在她苍白的耳侧与颈窝。
沈斯珩撑着枕头直起身,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他的手依旧覆盖在江盏月眼睛上,却完全软化了力道,只是轻柔地贴着。
江盏月被强行剥夺了视觉的黑暗中,唯有那隔着皮肉传来的掌心温度滚烫而恒定,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极度的疲惫与这伪善的安抚织就的温床中,房间里那些紊乱而微弱的气音渐渐归于平寂。
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绵长而平缓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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