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偷上绣楼

“娘子，你真美！”婢女忍不住赞叹道。

兰茵看着铜镜里那金簪六行的陌生女子，一时之间，有种前世今生之感。

若是阿耶阿娘还活着，想必她如今也是坐在绣楼中，每日里描眉画目，等着出嫁吧。

而明明如今，她已经是江湖顶级的剑客，却依然还是坐在此处，等着出嫁。

世事真是难料。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兰茵对着婢女道。

婢女躬身退下。

兰茵起身推开窗户，看向窗外大片艳红的蜀葵，红得像天边的云彩，又像是红色的梦。

这几日，兰茵仿佛是做了场梦一般。

那日，她与崔元藻在望仙台的檐顶上，互相确定心意后，本以为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准备，却不想，第二日，圣旨便下了。

兵荒马乱之下，兰茵出宫又进了崔氏别院，不久又接了圣旨，被封为寿阳县主。

昨日，崔夫人又让人来传话，后日便要举办宴席，把她介绍给崔氏各族的亲朋好友。

兰茵觉得心慌，像是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没个着落，想找崔元藻说说，却又被告知未婚男女在成婚之前，最好别再见了。

“哎……”兰茵长叹一声。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崔元藻走过垂花门时，便见兰茵倚栏长叹，桃花似的颜色之上，清露般的眼睛此时散了光芒，比她平时看着他时明亮清晰的那种目光，更显得动人千百倍。

兰茵也听到了崔元藻的吟诗声，抬头看去，一瞬间嘴角上扬，可没一会儿，却似又生气了，掉头回了房，也没和崔元藻说一句话。

崔元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好不容易偷偷从公廨里溜出来，避着众人，跑到这里，却只得到了这样的待遇。

崔元藻有好几日没见到兰茵了，才知道什么是相思入骨。

看见桃花会想起兰茵，想起她在桃花下的剑舞。

看见槐树会想起兰茵，想起她做的槐叶冷淘。

看见月亮也会想起兰茵，想起那夜与兰茵的月下私语。

样样东西，他都能想起兰茵，这简直是一件无能为力的事，让人无奈又欣喜。

为了不被人发现，崔元藻一路分花拂柳，到了窗边，像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双手撑着窗棱，跳上窗台。

“你干什么？做什么不从门里进来？”

听到声音，兰茵转身一看，只见崔元藻已经翻身跳进了屋里，也是一惊，这哪里像是稳重的大理寺崔评事？

“这几日偷偷往别院走，总是被大伯娘的人拦下来，今日都已经走到这了，我可不想再在抄手游廊里遇到什么人了。”崔元藻一边拍着长衫上沾到的花粉灰尘，一边解释道。

“你这几日都来过？”兰茵听了崔元藻的解释，心里倒是疏解了一些。

“来了。你都不知道，大伯娘防我像防贼一样。”

“噗嗤——”一声，兰茵忍不住笑出声来。

崔元藻见此也笑了，他知道兰茵总不忍心真生他的气。

兰茵见崔元藻的发上也沾上了几片花瓣，便笑道：“喏，你坐下，我给你重新理一理发。”

崔元藻依着兰茵的话坐了下来，随着兰茵的靠近，香味愈来愈浓地往崔元藻鼻子里钻，她的纤腰不断在他眼前晃，崔元藻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兰茵的腰，头枕向了她的胸口。

兰茵一惊，手中的梳子便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呀？”

崔元藻靠在兰茵身上，抬头看去，却见她的脸如绯红的彩霞般动人。

崔元藻也不知为何，胸腔里的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恨不得跳出来，鼻腔中一股热流就涌了出来。

“杨娘子，没事吧。”屋外的婢女听到声音，在门外问道。

“没事，没事，梳子掉了而已，你别进来了。”

兵荒马乱之下，兰茵一边抓起绣帕捂住崔元藻的鼻子，一边对着门口喊道。

婢女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进来。

兰茵松了一口气，看向崔元藻，见他还在贱兮兮地笑，忍不住摧打了他几下。

自从她答应他，愿意与他成婚后，他的行为越发不成样子了。

崔元藻却不觉得如何，只觉得内心对兰茵的无限亲近，便把她抱在了膝上。

“你做什么呀？”害怕外面婢女听见，兰茵压着嗓子说道，“大伯娘早知你是如此流氓，才不放你进来呢！”

“你可别再动了，再动，我可以更流氓。”崔元藻低哑着声音道。

兰茵到底拗不过他，又觉得在崔元藻怀中，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略微消解了一些，便安静地伏在了他怀里。

“崔元藻，我总觉得这些日子像在做梦，一场黄粱大梦，如此不真实。”兰茵悠悠地说道。

崔元藻抚弄着兰茵的秀发，轻声安慰道：“怎么会不真实呢？这结局都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呀，花费了我多少的心血。”

“可你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杨娘子啊，难道我们成婚之时，弘农杨家就不会来人了吗？”

“我打听过了，杨莼是独子，与他比较近的杨氏分支都不在长安城中，杨氏子弟见过杨蓉的概率极低，你不用担心。”崔元藻安慰道。

“即便如此，你知道我毕竟不是真的高门贵女，若是以后与人交际，恐不能为你带来助力，反而……”

兰茵也知道，高门大族间，官场上，男子在前，女子在后，交际应酬，这些她全不会，崔元藻或可不在乎，崔家能不在乎吗？

“傻女，要不是你助我，郭贤妃案能破吗？也许我早死在刺客刀下了，这不叫助我？还有，我早说过，志不在官场，这不是瞎话。”

兰茵捧住崔元藻的头，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崔元藻，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既然我们都要成婚了，我想必须与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崔元藻心里一个“咯噔”，想起赵归真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兰茵似乎在大明宫里找着什么。

崔元藻知道兰茵心里还藏着一个秘密，本来他想，只要兰茵不讲，他便愿意等到她信任他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崔元藻，我希望你继续把官做下去。”兰茵郑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