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高考出了成绩

第一次全国高考结束之后，刘国清就南下滇桂两省主持大局了。

十二月的昆市，其实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寒意。这座城自古以来就被称作春城，四季如春，阳光暖融融地铺在省委大院的青砖地上，茶花开得正好。

刘国清这个级别的干部，同时兼任两个省的行政事务，是比较罕见的。

往往总部的决定，就透露着某些寓意了。他心里清楚，把他放在滇桂，不是让他来养老的。

这天下午，刘国清列席参加了一个关于军备的秘密会议。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铺着白布，茶杯里冒着热气，墙上挂着巨幅的西南边境地形图，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在座的都是穿军装的，只有他一个穿中山装的，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本子。

杨青山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如今已经是第一副总长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我担心的是备战和训练的问题。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开，一条一条往下说。全军分为甲种师、乙种师和守备师，甲种师满编满员，装备齐整，训练有素，是拳头部队。

可这些甲种师，绝大多数摆在了北境，防着老毛子。

南方的部队，多是乙种师和守备师，有的连队编制都不全，一个连百十号人，真正能拉出来训练的不到一半。

杨青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南方那一大片区域点了点：“我前段时间下去跑了一趟，看了几个团。说实话，心里发凉。有的战士当了两年兵，实弹打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枪端起来，手是抖的，扣扳机都扣不利索。”

他看了在座的人一眼，声音沉了半度：“连枪都拿不稳，真要拉上去，怎么打？”

总政的赵刚接着发言。他这些年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杆还是笔直，说话还是那股子条理分明的劲儿：

“思想方面的问题也很大。这些年运动一个接一个，部队的训练时间被挤占得厉害。有的连队一年到头都在搞政治学习，军事训练成了副业。战士们倒是有热情，有觉悟，可真要打仗，光有热情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掂量之后的沉：“要我说，得先把训练时间保证住。政治学习要搞，但不能把训练挤没了。部队不训练，那还叫部队吗？”

总后勤的张万和也开了口。他这些年管着全军的家底，对装备的情况最清楚：“装备的问题也不能忽视。很多部队的武器，还是抗美援朝时候的老家伙，保养得好的能用，保养不好的，三天两头出毛病。弹药储备也不均衡，有的地方存了不少，有的地方打一次靶都得打报告批。”

刘国清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急着开口。他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从独立团到四兵团，从朝鲜到哈军工，对部队的情况太熟了。

杨青山说的那些，赵刚说的那些，张万和说的那些，他听着，心里一条一条地过，把那些话跟自己这些年看到的东西对上了。

按说他在军队没有职务，不适合参加这种会议。但他地位特殊，会议又在这边召开，没人质疑，也没人有理由质疑。他坐在那儿，听着，记着，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等几个人都说完了，主持会议的同志看了他一眼：“国清同志，你也说说？”

刘国清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我同意几位同志的意见。备战和训练，确实得抓起来。不过我想多说一句——装备的事，得提前检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别等打起来了才发现炮弹受潮、炮管锈了。我的建议是，把各军存的火炮、炮弹，统统往这边送，集中检查，集中储存。南方潮湿，雨季长，弹药保管不好，到时候打不响，那就是要命的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川省的时候，攀钢出的特种钢，有一部分就是给军工用的。装备的事，跟生产是连着的。这边检查出来什么问题，那边就得跟上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杨青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赵刚也在对面微微颔首。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从西边斜照进来，把走廊照得一片金黄。几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站在门口说了几句闲话。杨青山看了看表，提议到省委那边喝茶，说正事说完了，也该叙叙旧了。赵刚和张万和都点头。

到了一号院，杨秀芹已经让人泡好了茶。她见几个人进来，打了招呼，亲自给他们倒了一圈，然后退到里屋去了。她知道男人们谈事，她在那儿坐着不合适。

茶刚喝了两口，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教育部副部长袁北光急匆匆地跑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喜。他之所以在滇省，是因为要了解各地的高考情况、阅卷情况，正好这几天在这边跑。

“刘总！”袁北光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几个好消息！”

刘国清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喘匀了再说。”

袁北光接过杨秀芹递来的茶杯，灌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

“高考成绩出来了，你们家几个孩子的成绩，斐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