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章 跪得快也是一种本事

佐治亚州，罗宾斯空军基地通往疾控中心的公路上，一架黑色的黑鹰直升机在树梢上方低低掠过。

机舱里，兰斯被夹在两个戴黑色头盔、黑色面罩的士兵中间，漆黑防护镜都遮住眼睛，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给人一股强烈压迫紧张感。

那两头从起飞开始就没动过，一直盯着前方，连左右歪着脖子缓解僵硬动作都不做。

兰斯坐在硬邦邦的铝制长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兰斯试着往舷窗外看了一眼，下面是整齐的农田、笔直的水泥路、偶尔闪过的装甲车和正在作业的收割机，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飞行快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比他过去在联邦熬的三年还长。

直升机开始下降了。

失重感从胃底升起来，兰斯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旋翼的声音变了，从尖锐的高频变成沉闷的低频，然后是一声轻微的震动——起落架触地了。

旁边的士兵拉开舱门，跳下去，另一个士兵朝兰斯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从左边下。

兰斯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舱门框，踩上踏板，脚下一滑，整个人从舱门里摔了出去，狗爬式地趴在水泥地面上。

丢人丢大了。

兰斯趴在那儿，脸贴着地，听见旁边那两个士兵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一个人伸手扶他。

兰斯在心里骂了一句，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兰斯站在一片开阔的停机坪边上。

远处，一排防空炮塔整齐地排列着，炮管仰向天空，炮座上有自动旋转装置，没有人操控，但雷达罩在慢慢转动。

更远处，五六辆灰白色的坦克从公路上碾过去，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沉闷而有力，炮塔上的机枪手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

坦克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车，车顶的遥控武器站正在左右摆动。

再远处，一道高大的灰白色围墙横亘在地平线上，墙头上有人影在走动，探照灯还没开，但光柱的基座已经能看见了。

兰斯张着嘴，忘了合上。

一只手推在兰斯后背上，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兰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穿过一片水泥空地，走进一道铁门。

门口的守卫让兰斯站住，搜身，从头摸到脚，连鞋底都翻过来看了。

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扫了三遍，扫描仪贴着他的胳膊、胸口、后背、腰侧，一寸一寸地移动。

然后那个守卫让他转过身，弯下腰。

兰斯没反应过来。

守卫又说了一遍，兰斯弯下腰，然后脸色发生变化。

兰斯：(*?????)

兰斯流着泪水，整个人绷紧了，夹着内八腿，脸涨得通红，但没敢出声。

守卫收回手，朝里面摆了摆，示意他可以走了。

兰斯夹着腿，内八步地跟着另一个守卫走进大楼。

走廊里灯光很亮，三步一哨，站着的士兵都戴着黑色头盔和面罩，看不见脸，但能看见他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的姿势。

兰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感觉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电梯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站在电梯门口，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脸上的笑很职业道：“请问是兰斯先生吗？”

兰斯夹着腿，强行把身体站直，嘴角挤出一个笑道：“没错。”

贝丝点了点头道：“麻烦请跟我来。”

说完贝丝转身走在前面。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很稳。

兰斯跟在后面，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贝丝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侧身站在旁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兰斯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地板擦得很亮。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男人。

华裔？

那个人正在喝咖啡，杯子搁在桌上，手搭在文件夹上。

吴凡抬起头，看了兰斯一眼，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兰斯站在门口，脑子里的那个“混到高层”的白日梦，“啪”一声，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以为保护伞公司的头儿会是一个美国将军，或者至少是一个白人指挥官。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合作方案、联盟条款、势力划分建议，准备用联邦的体量、铁路网、人口规模和医疗体系作为筹码，跟对方讨价还价，给自己讨一个“联合指挥官”或者“副手”的位置。

现在那些词全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吴凡看着他，声音很平道：“你来这儿，不是就为了看我一眼然后安心回去吧？”

兰斯回过神，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谄媚，快得像翻书连忙道：“不不不，我是代表俄亥俄州联邦，来跟贵部你们接触的，看看能不能洽谈合作。不知怎么称呼您？”

“吴凡。”

“凡先生。”

兰斯点了点头，把腰微微弯了一点道：“我们联邦有五万多人，控制着俄亥俄州和周边几州的铁路网、工厂、农田，我们有完整的医疗体系，有受过训练的武装人员，如果能跟保护伞公司合作，我们——”

“合作？”

吴凡打断兰斯道：“你们有什么我们没有的？”

兰斯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

武器？人家有坦克、战斗机、武装直升机、防空炮，武器装备都先进，这个好像合作不了，合作的话反而是我们占便宜，人家又不傻会合作，这个不通。

食物？人家路边都是金灿灿的麦田和成群的牛羊，这个也行不通。

医疗？人家的医疗室比联邦的医院还干净，就那些生化防备检查都是专业的，医疗设施怎么可能比自己联邦还差。

技术？我貌似看见人家地盘上，一座工厂在冒烟。

兰斯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任何一样保护伞公司缺的东西。

兰斯的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

兰斯偷偷看了一眼吴凡的表情——对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

那笑容让兰斯后背发凉。

兰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动作丝滑，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排练过很多次道：“我可以带联邦的人加入保护伞公司。”

兰斯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怕说慢了对方会反悔道：“我了解联邦内部的运作，我知道谁对帕梅拉不满，谁想换一个管事的，我能帮你策反他们，我可以做内应。”

吴凡看着兰斯，没叫他起来，也没说不。

兰斯跪在地上，继续往下说，越说越快道：“帕梅拉·米尔顿那个总督，她不得人心，她独断专行，把我这个副总督当仆人用，她儿子在领地里无恶不作、杀死不少人，都是她背后处理隐瞒下来，还有把安全主管当打手使，物资调配主管跟她也是面和心不和，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下面的人一个个拉过来，架空她，只是时间问题。”

吴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淡淡开口道：“让你回联邦也可以，策反下面的人也可以，架空帕梅拉也可以，我在联邦里有内线，可以帮你联络我们以及那些策反名单上人都可以帮你搭桥引线，只要有你这个副总督在，被策反那些人心里都有信心和底。”

兰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有内线？”

吴凡没回答，只是看着兰斯。

兰斯的脑子转得飞快。

联邦那些高层还在琢磨保护伞公司有几个轮子、几辆车的时候，人家的卧底已经混进去了，都估计调查到那些高层今天穿什么内裤上班了。

自己跪得快，真是太好了。

跪得慢一点，估计连汤都喝不上。

“我明白了。”

兰斯的声音稳下来了，恭敬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庆幸道：“我会尽快策反下面的人，架空帕梅拉，带着联邦加入保护伞公司。”

兰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在那儿，等吴凡发话。

吴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开口道：“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馅，我的人有进展，会联系联系你对暗号。”

吴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过去。兰

斯接过来，看了一眼口号对比，折好，塞进鞋垫下面。

吴凡朝兰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兰斯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兰斯回过头，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吴先生，你为什么不直接派兵过来？你们的实力，拿下联邦，用不了三天。”

吴凡抬头看着兰斯，抬头望向窗外风景淡淡反问道：“人类文明发展，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兰斯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当然是人。

兰斯环顾这间办公室，回想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巡逻兵、后勤人员、工厂工人，忽然意识到，保护伞公司的人手远远不够。

铁路要人跑，工厂要人开，农田要人种，围墙要人守。

缺人。

缺很多很多的人。

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

死一个人，少一个劳动力。

所以吴凡才让他回去策反，用最小的代价，把整个联邦连锅端走。

兰斯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明白了。“老板。”

兰斯的声音里，那点谄媚还在，但多了一点实在的东西道：“我会办好的。”

兰斯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贝丝站在电梯门口等他。

贝丝按了向下键，电梯门开了。

兰斯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下行，数字从三跳到二，从二跳到一。

门开了，兰斯走出去，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全换了一遍。

然后兰斯笑了，帕梅拉那个八婆，天天对他呼来喝去，把他当私人管家使唤。

现在，他找到更大的靠山了。

等他把联邦的人一个个拉过来，架空帕梅拉的时候，他要把那张办公桌从体育馆里搬出来，扔进垃圾堆。

兰斯整理了一下外套，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朝停机坪走去。

直升机还在等他。

螺旋桨已经转起来了，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爬上机舱，坐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他坐得比来的时候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