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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里的灰雾还没散干净,一股子铁锈味的暖流就从丹田顶上来了。
不疼。
反倒像大冬天灌了口烈酒,烧得四肢百骸都透着股舒坦劲。
林宇辰眨了下眼,视野从灰白虚无切回现实,也就半息的功夫。
“啧。”
嘴角刚勾起个弧度,眉心前就刮来一阵腥风。
白衣使者的指甲泛着青黑毒光,离他皮肤只剩一寸不到。那张脸扭曲得像被门夹过的核桃,嘴角咧到耳根,满口尖牙上还挂着黏液,滴滴答答往下淌。
头顶悬浮的那只巨眼猛地睁开,眼睑缝合处渗出的黑液滴在他肩头,滋滋冒着白烟,布料瞬间就被蚀出个窟窿。
换作半个时辰前,这一下足够让他神魂撕裂,疼得满地打滚。
但现在嘛……
林宇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层薄如蝉翼的魂膜贴着识海内壁转了一圈,像给脑子套了层钢化玻璃,还是加厚的。
使者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魂膜自动弹开一道微光。
“叮。”
极轻的一声脆响,跟弹指甲盖似的。
使者整条右臂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猛地缩回去,指尖焦黑一片,还在往外冒烟。
“嗬——”
它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嘶吼,眼眶里的黑液流得更急了,顺着脸颊往下爬,像两条脏兮兮的泪痕。
林宇辰趁机后退三步,顺手抄起桌案上的茶盏砸过去。
瓷片炸裂的瞬间,他还有闲心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合着当了十年废物,竟是老祖宗亲手给他穿的防弹衣?
这保护费交得是憋屈了点,但好歹管用啊!
刚才在识海里,初代家主残影把话挑明了。所谓废灵根,根本不是天赋差,是伪天道篡改了修炼根基,当世那些“正道功法”全是阉割版的奴修之法。主脉天赋太扎眼,活不过七岁就得被规则抹杀?守护复核·疑似系统黑化?。
废灵根是锁,锁住气息,挡住窥探。
那些年被族人骂废物、被圣女退婚的窝囊气,此刻全变成了爽感。
不是他无能。
是老祖宗拿命给他套的隐身甲,只不过尺码大了点,穿着磨人罢了。
“所以您老人家不是光荣殉道,是被抓去当了十万年人形u盘?”
林宇辰躲过使者横扫过来的左臂,脚尖勾住桌腿借力旋身,嘴里还不忘吐槽,“这打工时长,劳动法看了都得流泪。”
使者显然听不懂什么叫劳动法。
它一击落空,身形踉跄着撞碎了身后的博古架。瓷器玉器碎了一地,动静大得连窗外悬停的落叶都被震得晃了晃。
林宇辰瞥了眼手背。
暗金纹路正缓缓游走,像条活过来的小蛇,烫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
疼是真疼。
但好歹证明,老子手里还有张没打出去的牌。
归源三件套,暗金令牌已经在手。第二件在万妖秘境核心,第三件……残影没说出口就被伪天道锁链绞碎了,但那股铁锈味暖流里裹着的信息碎片,已经在他脑子里拼出了大致方位。
够了。
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嗬!!!”
使者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头顶巨眼的黑液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三道漆黑的爪印,直扑他面门。
这一次,攻势比刚才猛了三倍不止。
林宇辰却不退反进。
魂膜在识海里转得飞快,像台过载的发动机,太阳穴突突跳着疼,视野边缘泛起灰白。
代价来了。
强行中断识海对话的反噬,加上魂膜超负荷运转,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撕扯。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点怕什么?
总比当一辈子蒙在鼓里的废物强。
他侧身避开两道爪印,右手精准地扣住使者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旁边一拽。
“砰!”
使者重重撞在墙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林宇辰趁机拉开距离,目光扫过窗外。
三长一短的敲击声又响了。
和使者指节颤动的频率完全重合。
他眯起眼。
地底传来的林家暗卫信号,要么是自己人被操控着发了假讯,要么……这具分身载体里,还残留着暗卫的本能反应。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暗卫系统还没被伪天道彻底渗透干净。
“谢了啊,老前辈。”
林宇辰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识海深处,那点即将消散的残影似乎微微动了动。没有悲壮的崩解,没有沉重的嘱托,只有一丝极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融进了那股铁锈味的暖流里。
下一秒,残影彻底化作光点,沉入识海最底层。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手背上的暗金纹路渐渐熄灭,但皮下的温度还在。像揣了块刚捂热的炭火,不灼人,却踏实。
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卷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尘土。远处宗门禁地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钟鸣。
那是使者真身被惊动的信号。
九重逆镇压松动了。
归源之门的线索才揭开一角,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林宇辰站在窗前,嘴角依旧勾着那点笑意。他抬起手,对着月光看了看手背上熄灭的纹路。
“接下来,该去找第二件了。”
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
窗外,一片落叶终于挣脱了停滞的风,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就在落叶触地的瞬间,他袖中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
不是林家暗卫的三长一短。
是一串从未见过的、泛着暗红血光的陌生符文。
符文闪烁的频率,竟和他手背上熄灭的暗金纹路,一模一样。
林宇辰捏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过那串滚烫的暗红符文。
触感不像玉石,倒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剥下来的鳞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
他低头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的血腥气陡然浓烈了几分,混着一股陈年霉味,像是地窖里沤烂了的旧木头。
“有意思。”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眼底没有半分惊惶,反倒浮起一层跃跃欲试的光。
这符文的气息,和识海里残影留下的铁锈味暖流同源,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邪性。像是被人刻意用血浸过,又用某种秘法封住了原本的锋芒。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符,魂膜立刻在识海里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灵力被弹回来的瞬间,玉符表面的暗红符文骤然亮了一瞬,又在眨眼间黯淡下去,仿佛只是错觉。
可林宇辰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极细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了经脉,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停在心口的位置,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却让人没法忽视。
他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那点细微的异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符。
更像是某个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他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唤醒了,正试探着朝他伸出触角。
“看来老祖宗留下的‘防弹衣’,还藏着别的用处。”
他将玉符收进袖袋,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宗门禁地的钟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更低频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身。
林宇辰靠在窗框上,目光穿过夜色望向禁地方向。
他知道,这串暗红符文的出现,意味着归源之门的线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但也意味着,他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既然主动找上门了,”他对着虚空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袖中的玉符忽然又亮了一下,这次的光芒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林宇辰垂眸看了眼玉符,又抬头望了眼天边渐淡的月色,转身走回屋内。
地上的碎瓷片和倒塌的博古架还没收拾,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尘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鼻子发痒。他却浑不在意,径直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还剩半盏凉茶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早就没了热气,入口带着一股涩味,他却喝得津津有味。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刚才那场打斗消耗太大,胃里空荡荡的,连带着握着茶杯的手都有点发飘。
“先歇会儿,”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友闲聊,“等天亮了,再去会会这位‘新朋友’。”
茶杯放下的瞬间,他袖中的玉符再次亮起,这次的光芒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润的金色,和他手背上熄灭的暗金纹路遥相呼应。
林宇辰盯着那抹金色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行啊,还挺懂事。”
他将玉符取出放在桌上,金色的光芒映着他的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亮得惊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玉符上,将那抹金色染得更加温暖。
而就在晨光触及玉符的瞬间,林宇辰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点细微的凉意忽然变了,化作一丝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开来,和他体内残留的铁锈味暖流融为一体。
三个月了……不对,好像才两个月零几天。
自从上次在祠堂被族长当众羞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浑身通透的感觉了。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周围全是族人鄙夷的目光。
现在想想,那些目光还不如眼前这块玉符来得实在。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游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来,”他睁开眼,对着初升的朝阳轻声说道,“这趟万妖秘境之行,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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