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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
陈长安手中的血魂晶，也停在了半空。
苏媚儿的反应很激动，几乎在陆景山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就跳了起来。
“陆管事…..你确定是她？”
“应该不会错。”
陆景山点了点头，道：“那支药商常年往返百草谷附近的几处坊市，领头的人姓钱，我前些日子按照你的意思，让下面的人留意百草谷的消息，今天正好碰上他们进城，这才多问了几句。”
“人在哪？”
“东街，青云客栈。”
苏媚儿闻言、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
陈长安放下血魂晶，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在百草谷那些人眼里，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苏媚儿的脚步顿时一顿。
当初进入百草秘境的修士，至今没有一个公开活着回去，百草谷早已经认定所有人尽数陨落。
她若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一个长期替百草谷运送药材的商人面前，只怕沈青禾还没找到，自己反倒先惹上一身麻烦。
苏媚儿皱眉道：“那怎么办？”
“先换张脸。”陈长安起身，又补了一句道：“老夫陪你过去问问，问完便回来。”
一炷香后，两人已经出现在青云客栈附近，苏媚儿简单改了容貌，陈长安则是戴了一顶宽大的灰色斗笠，将一头白发遮住大半，并没有动用九转仙瓶的化形之力。
毕竟银雾积攒不易，在这种地方不值得浪费。
钱姓药商不过聚气六层，见一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找上门来，本来还有些紧张，直到陈长安随手将两块下品灵石扔到桌上，脸色才迅速缓和下来。
“前辈想问百草谷失踪那几人的事？”
“听说过？”
“这两日附近已经传开了。”
钱姓药商收起灵石，小声道：“一共四个人，三日前经过青石驿，据说是奉命调查一批失窃灵药的下落，之后一路往南，便再也没回来，百草谷后来还派人找过，只在山里发现了几处斗法痕迹。”
苏媚儿忍不住问道：“沈青禾也在里面？”
钱姓药商想了想，又道：“那位沈姑娘我以前给百草谷送药时见过两次，模样记得清楚，绝不会认错，她还是四人里面修为比较高的一个。”
陈长安眼神微微一动，想起百香谷调查失窃灵药的这件事，刚好能与赤砂岭那次接得上。
当初周通被杀后，百草谷追查的就是赤炎门弄走的几味辅药，如今看来，那条线并没有因为周通死去而真正断掉。
“还有没有别的？”
钱姓药商迟疑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倒有一件小事。”
“说。”
“青石驿药铺的掌柜跟我熟，他说那四个人离开之前，有一个人临时买了两瓶止血散，还买了三包驱虫粉，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百草谷的人自己就是玩灵药的，出门怎么会缺这种东西。”
“驱虫粉？”陈长安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只是正常进山，百草谷弟子不可能到了青石驿才临时购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途中已经遇到了与虫有关的东西。
又问了几句，钱姓药商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两人离开客栈以后，苏媚儿几乎没有犹豫。
“我要去青石驿。”
陈长安脚步没停。
“随你。”
苏媚儿愣了一下。
“你不去？”
“不去。”
陈长安回答得极快，“百草谷已经派人找过，你一个聚气九层过去，多半也找不到什么，真要碰上能让四名百草谷弟子一起失踪的人，你除了多送一个人头，还有什么用？”
苏媚儿脸色难看，道：“那我也得去，在百草谷的这些年，沈师姐帮过我不少次。”
陈长安沉默了一下，道：“那是你的事。”
说完便转身往清泉丹阁走。
苏媚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长安！你混蛋！你真不去？”
“不去。”陈长安连头都没回。
“老夫刚突破筑基中期，血魂晶还没炼化，赤云炉也没修好，韩力这边又才刚消停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闭关，哪有闲工夫陪你们百草谷的人满山找人。”
理由很多，而且都很合理。
苏媚儿咬着牙、没有再说什么。
……
回到清泉丹阁以后，陈长安直接进了后院丹房。
血魂晶摆在面前。
暗红色晶体内部，一缕缕极淡的光华缓缓流转，只要将其炼化，神识还能继续提升，对炼丹、斗法，甚至以后控制青色灵火都有不小好处。
这种东西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耽搁半刻。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里乱糟糟的，盯着血魂晶迟迟没有动。
陈长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重新把血魂晶拿在手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还是在百草谷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寿元将尽，气血枯败，别说筑基，能不能活过半年都不知道，有一次在药园里旧伤发作，整整昏睡了一夜，第二天开门时，门口却放着一瓶养元丹。
丹瓶下面只压着一张纸，三个字，欠你的。
后来他问过沈青禾。
对方只是冷着脸，说百草谷最不缺这种东西，让他别自作多情。
但陈长安知道那瓶养元丹，是她自己的月例。
还有在黑风涧里，魅尸的合欢尸香入体，沈青禾神志几乎彻底失守，而他那副年老体衰、几十年未破身的身子，反倒阴差阳错让两个人都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后来两人间没都没提。
但有些事情，不提不代表忘了。
陈长安闭上眼睛。
片刻后，院外传来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苏媚儿走了。
陈长安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血魂晶。
“一个聚气九层，也敢去找能让百草谷四个人失踪的家伙，真是嫌命长！”陈长安骂了一句。
他立马把血魂晶收进储物袋，又把装备一件件检查过去。
直到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陈长安动作忽然停住。
“老夫…..这是在干什么？”
丹房里安静了几息。
陈长安很快替自己找到了答案。
苏媚儿如今还在清泉丹阁炼丹，要是真死在外面，陆景山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到时候耽误的是丹阁生意。
这都是白花花的灵石，不能不管。
对，就是这样！
半炷香后，陈长安从后门离开了清泉丹阁。
……
云泽仙城南面。
苏媚儿正催动飞行法器赶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道白发身影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苏媚儿嘴角顿时翘了起来，笑道：“你不是不去吗？”
陈长安面无表情地边飞，慢悠悠道：“老夫什么时候说去找沈青禾了？”
“那你去哪里？”苏媚儿又笑了。
“顺路。”
苏媚儿看了一眼前方，道：“青石驿可是在南边。”
“老夫知道。”
“清泉丹阁在北边。”
陈长安听言、脸色顿时一黑。
“闭嘴。”
……
几个时辰后。
两人抵达青石驿。
百草谷的人显然已经来搜过一次，驿站南面十余里的山林中还能看到不少被术法轰碎的树木，只是连续几场秋雨下来，残留气息已经淡得厉害。
陈长安没有急着赶路，突破筑基中期以后，神识比之前强了近五成，只需缓缓铺开，周围草木、山石，甚至泥土中一些极细微的痕迹，都能一点点映入感知之中。
半个时辰后，陈长安停在一棵老槐树前，地上有一小块已经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散落着灰白色粉末。
苏媚儿蹲下闻了闻，道：“是驱虫粉。”
陈长安没有说话，伸手扒开旁边一层湿泥，看到泥土下面，躺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虫。
在虫腹的中央，有一道极细的红线。
“不是防山虫，他们是在防这玩意。”陈长安眯起眼睛。
两人顺着沿途偶尔出现的死虫继续往南追，一路又发现几处极浅的脚印和断裂枝叶，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一座废弃多年的山庄终于出现在前方山坳之中。
陈长安抬手拦住苏媚儿，冷声道：“别过去。”
说着、神识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
一息，两息。
很快，山庄后院两道微弱气息出现在感知之中。
其中一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另一道……陈长安认出来了。
沈青禾！！
她正靠在一间坍塌大半的屋子里，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染透，嘴唇泛着青黑色，一只手却仍旧死死握着法剑，而在她身后，还躺着一名已经昏迷的百草谷弟子。
她没有一个人逃，一直守到了现在。
苏媚儿刚要冲出去，却被陈长安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扫，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山庄之外，还有一个人。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正在靠近。
三百丈。
两百八十丈。
距离沈青禾的所在之地、越来越近。
陈长安站在夜色里，看着废屋中的沈青禾，半晌没有说话。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走。
就在这时，沈青禾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拖着已经明显中毒的身体，一点点扶墙站了起来。
她将长剑横在身前，挡在那名昏迷弟子前面。
陈长安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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