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岁月殿

三人好像身一处神魔战场，不知道多少修士折戟、留下了残剑在此地，空气里到处都是肃杀之气。

“进还是不进？刚才那石符是我们从那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他们既然带着钥匙，说明这里应该不是死地。”苏媚儿低声问道。

“有钥匙只能说明有人想进来，跟能不能活着出去是两回事。”陈长安摇了摇头道。

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显然先前石门开启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修士。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等人多起来，就失去了先机。

“走！我们进去看看！”

陈长安率先踏入了光幕，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身体随即向下坠去，双脚刚刚踩到实地，就有一阵刺耳的破风声贴着脸颊袭来。

他根本来不及抬头、只能凭借身体本能的往侧面翻滚，一柄生满铜锈的长戈狠狠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屑顿时溅了一地。

苏媚儿掌心丹火亮起，昏暗石道被照亮了起来。

只见两侧石壁里，嵌着一排披甲古尸，皮肉早已干瘪得贴在骨头上，空洞眼眶中却燃着暗红色光点。

随着三人落地，一具接一具古尸从墙里拔出兵器，沉重甲片摩擦石壁，声音听得人牙酸。

“十二具古尸，气息都在聚气后期。”

苏媚儿刚说完，最前面的古尸已经冲了过来。

陈长安手持飞剑迎面刺去，剑锋撞在青铜甲上只擦出一串火星，古尸却连半步都没退，长戈顺势扫向他的腰间。

他迅速后撤，目光也在古尸身上一寸寸扫过，直到苏媚儿的丹火烧开后颈一块残破甲片，他才看见里面嵌着一枚灰色晶石。

“后颈有东西，别跟它们耗。”

话音刚落落，飞剑已经绕过古尸正面，从后方狠狠刺入甲片缝隙。

啪的一声！

灰色晶石碎裂，刚才还凶猛异常的古尸顿时失去支撑，手中长戈砸落在地。

找到弱点以后，三人立刻改变打法。

苏媚儿负责用丹火牵制，陈长安借石壁和尸骸不断变换位置，专挑古尸后颈下手，孙平依旧维持着聚气八层的气息，出剑不快，却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替自己腾出退路。

就在十二具古尸很快倒下一半后，那片光幕却再次泛起波动，接连有几名修士闯了进来。

有人刚落地就被长戈当场贯穿头颅，白花花的大脑掺甲着血水炸开了一片。

其他人见到石道已经被清出一条路，直接从尸体边冲了过去。

在穿过古尸石道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由十余根石柱组成的狭长区域，柱间不断射出灰白色细芒。

有人刚走进去，手臂不小心被灰芒擦过，原本饱满的皮肤竟迅速松弛干瘪，

那人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退了出来。

“气血衰败，经脉枯萎，皮肉失去生机，与寻常受伤完全不同，那条手臂仿佛在几息之内走过了十几年水岁月，这地方有古怪。”

陈长安盯着石柱之间的灰芒看了片刻，很快发现它们每隔数息便会出现短暂空隙。

他等到下一轮灰光扫过，立刻冲出数丈，借其中一根石柱遮住身体，随后再次前进。

“跟着我走，别抢。”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石柱，后面那些修士也开始照着他的路线闯关，只是人数一多，原本就狭窄的空隙很快挤成一团。

有人为了抢位置把身旁修士推了出去，那人半边身体被灰光扫中，脸和头发当场老去十几岁，怒吼着扑回去，两人在石柱之间直接厮杀起来。

陈长安听见身后的惨叫也没有回头，只觉得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古尸还算正常，算不得什么危险。但那能够削去生机的灰芒，已经不像普通秘境里会有的东西了。

等他踏出最后一根石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殿静静立在山腹尽头，殿门早已残破，里面却没有多少灰尘。

两侧石壁上刻着大量已经模糊的壁画，有人从孩童长成青年，又从青年一步步走到白发苍苍，其中几幅甚至完全颠倒，老人沿着长路往回走，白发变黑，皱纹消失，最后重新变成婴儿。

陈长安只看了几眼，脚步便不由慢了下来。

大殿最深处，一条青色石阶笔直向上。

八十二级。

石阶尽头立着一方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近乎透明的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远远看去像晶石，又像凝固在半空的一滴水，周围没有明显灵气波动。

石台后方的墙壁上，只留下两个古字。

岁月。

“岁月殿……”苏媚儿轻声念了一遍。

几人闯过前面的关卡后，越来越多修士赶到，很快便有十几个人聚在殿中。

陈长安扫了一眼，其中至少有几张面孔他从未在秘境入口见过，只是眼下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石阶吸引，暂时没人去追究人数的问题。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玄宗弟子最先忍不住。

“前面都闯过来了，总不能站在这里干看着。”

话落，青玄宗弟子便踏上第一阶。

第二阶落下以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渐渐变得古怪，等连续走到第五阶时，站在下面的人已经能清楚看出变化。

他竟然变得更年轻了！

原本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连脸上的细微风霜都消失了不少。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这石阶能让人返老？”

那名青玄宗弟子自己也激动起来，又一口气走了七八阶，身形越来越年轻，到了第十二阶时，脸庞已经变成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陈长安越看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开口提醒：“差不多了，先下来看看。”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倒没逞强，转身沿原路往下。

随着一阶阶退回，他刚才消失的岁月竟又重新回到身上，等双脚落到大殿地面时，脸庞和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原样，连气血都跟上台阶前没有区别。

众人看得一阵失望。

“原来带不出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陌生修士盯着石阶顶端那件未知之物，眼里的贪意越来越浓。

“人能退回来，东西总能带下来吧？”

他没等旁人回答，直接冲上石阶。

十阶。

二十阶。

随着不断向上，他迅速从青年变成少年，又从少年变成孩童，可石台已经越来越近，他显然舍不得停，嘴里还在不断给自己找理由：“只要拿到上面的东西再退下来，我一样能恢复。”

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到了第二十九阶，那人只剩一两岁孩童大小，宽大的衣袍拖在石阶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第三十阶，此人的身躯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还是把手伸向了更高一级，脚掌落下的同时，那具小小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

此人没有发出惨叫声，也没有流出鲜血。

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滴细小的透明液体，沿着石阶上的浅槽缓缓向上流去，很快便没入石台。

大殿里顿时静了下来。

陈长安盯着空荡荡的衣袍看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早知如此，你爹当年还不如把你擦墙上。”

苏媚儿本来脸色发白，听见这句话差点破功，瞪了他一眼道：“人都没了，你还能想到这些？”

“我只是觉得他这三十年活得挺亏。”

陈长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把刚才每一步都重新过了一遍。

石阶每上一层，便让人回到前一年的状态，主动退下来，那些被抹去的岁月会重新回来，若一个人的年龄已经不足以继续往上，那一步踏出去以后，整个人便会从存在过的岁月中彻底消失。

这座殿根本不在乎修为，只认你真正活过多少年。

想到这里，陈长安重新抬头看向那八十二级石阶，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其他人也逐渐反应过来。

一名四十多岁的散修先看了看石阶，又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视线缓缓停在陈长安脸上，神色一点点变了。

“八十二级……”

大殿里的气氛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

一道道视线陆续落向陈长安。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已经悄悄挪动位置，堵住了他退向殿门的方向。

苏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往陈长安身边靠近半步，掌心已经隐隐有丹火浮现。

陈长安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下麻烦了。

他能不能走到顶还是未知数，可在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最有可能替他们拿到东西的人。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石阶顶端那枚透明之物轻轻颤动了一下。

丹田深处，九转仙瓶也跟着震了一下。

陈长安的眼神骤然凝住。

下一刻，站在他身后的陌生修士已经笑着走近，语气听上去甚至十分客气。

“道友年纪大些，走这条路应该比我们方便。”

“要不劳烦你上去一趟？”

话音刚落，另外几人同时散开。

大殿的出口，被彻底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