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遗迹惊变

当天夜里，翠微峰外围变得热闹非凡。

青竹帮、铁骨会、五毒门的人在几座山头上紮了营，篝火点点。

湘西的两支赶屍队伍分占了两处山谷，阴气森森，连虫鸣都不敢靠近。

百毒上人一行人在翠微峰南麓的一处崖壁下安顿下来，不知在鼓捣什麽。

陈墨没有跟任何人接触，独自待在小镇的客栈里，放出探路纸鸢在高空俯瞰着这一切。

奇怪是没看到镇异司的人来。

.....

第六天清晨，

陈墨照例在茶馆喝茶，忽然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镇外逼近。

那气息刚猛霸道，如同烈日当空，与之前那些左道中人的阴邪之气截然不同。

他放下茶杯，走到门口，看到一支队伍正从北边的大道开过来。

二十来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腰间佩刀，步伐整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瘦瘦高高的，腰间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这人身上的气息如同一座移动的烘炉，气血之旺盛，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镇异司......」

官方的人总算来了。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小角色，那个领头的武道修为，至少是气血熔炉境。

连巡查级别的高层都来了？

..

接下来的两天，翠微峰外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遗蹟不知道出了什麽意外，一直都没开启。

青竹帮、铁骨会、五毒门的人开始在山脉外围清理道路，砍伐树木，搭建简易的营地。

湘西的两支赶屍队伍互不搭理，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百毒上人一行人最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但陈墨从纸鸢上看到，他们每晚都会在崖壁下点燃一堆篝火，围着火堆做某种仪式。

镇异司的人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小镇上驻紮下来，每天派人出去侦查，似乎在等待什麽。

陈墨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翠微峰上那些人，心中盘算着局势。

各方势力齐聚，翠微峰深处又有大恐怖，这趟浑水远比百毒上人当初描述的要深得多。

那十点贡献值不算什麽，百毒上人的仇可以等对方活着出来的时候再报....

陈墨目光闪烁，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

深夜，翠微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墨从床上翻身而起，推开窗户，便看到天空亮起一片诡异的红光，将整片山脉都染成了暗红色。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小镇上的狗开始狂吠，绑在棚里的骡马嘶鸣着想要挣脱缰绳。

陈墨的灵识再次发出警告，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关上窗户後退到房间的角落里。

.....

翠微峰脚下。

地面开始震动。

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树木摇晃，鸟雀惊飞。

翠微峰深处传来持续的低沉轰鸣，像是有巨物在地底翻身。

那层封锁秘境的白灰色雾气剧烈翻涌，从内部被撑出无数裂口。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秘境开了。」

最先冲进去的是青竹帮。

柳三刀一马当先，手中短刀在红光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毒芒，身後二十多个黑衣汉子跟在他身後鱼贯而入。

铁骨会和五毒门紧随其後。

百毒上人从崖壁下冲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波人潮。

他身後十几名男女各施手段，一个个面目狰狞，紧紧跟在他身後。

「快！快！别让人抢在前头！」

百毒上人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谁第一个进去，里面的宝贝就是谁的！」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疯狂了。

青竹帮冲在最前面，柳三刀的短刀刚刚没入雾中，身後的人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五毒门。

一个满脸毒疮的老者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把碧绿色的毒针，直奔青竹帮後心。

「啊！」

惨叫声响起，三名青竹帮弟子应声倒地，身上瞬间泛起青紫色的斑纹，口吐白沫。

「五毒门！你们敢！」

柳三刀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毕露。

「嘿嘿。」

那毒疮老者怪笑一声，「柳帮主，这秘境里的东西有限，你们青竹帮人多势众，进去了还有我们喝的汤吗？不如先清理清理......」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柳三刀的刀太快了，快得那老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

「杀！」柳三刀一声令下，青竹帮的人立刻调转刀口，朝五毒门扑去。

五毒门剩下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掏出毒囊毒粉，一时间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铁骨会的人原本已经冲到了雾气的边缘，见状立刻停下脚步。

领头的铁骨会会长熊霸天，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他冷眼旁观着青竹帮和五毒门的厮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打，打完了我们进去捡现成的。」

他话音刚落，身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熊霸天猛然转身，一只铁拳砸出，将一支飞来的骨箭砸得粉碎。

「湘西赶屍的！」

远处山谷的阴影中，两拨赶屍队伍不知何时已经合拢过来。

他们身旁的棺材盖板齐刷刷掀开，一具具浑身缠满绷带的殭屍从中跳出，眼中泛着幽绿色的鬼火。

「活人太多，阴气不够。」

一个赶屍老者阴恻恻地说，「得死一些人，给咱们的宝贝们补补。」

他手中的铜铃一摇，十几具殭屍齐刷刷朝铁骨会扑去。

熊霸天大怒：「老子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倒先惹上门来了！」

......

一时间，几夥人打得不可开交，毒雾和刀光交织在一起，惨叫连连。

而湘西两支赶屍队伍之间似乎也有旧怨，一边驱使殭屍攻击铁骨会，一边互相提防，生怕对方在背後捅刀子。

场面彻底失控了。

翠微峰脚下的空地变成了修罗场，鲜血染红了碎石，毒雾弥漫，殭屍嘶吼。

就在这混乱之中，百毒上人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走！」

他一挥手，带着身後十几个人，贴着战场的边缘，悄悄朝那层翻涌的白灰色雾气摸去。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仇杀上，竟没人注意到他们。

百毒上人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一头紮进了雾气之中。

其他人紧随其後，身影相继消失在翻涌的灰白色雾墙里。

直到最後一人的衣角没入雾气，才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百毒上人进去了！」

厮杀声戛然而止。

柳三刀猛地收刀，回头一看，哪里还有百毒上人的影子？

「操！上当了！」

他二话不说，扔下五毒门，带着青竹帮残存的人手疯了一样朝雾气冲去。

五毒门的人也不打了，紧跟着追了上去。

铁骨会的熊霸天一把甩开挂在身上的殭屍，迈开大步就往前冲。

湘西的两个赶屍老者对视一眼，同时摇动铜铃，驱使殭屍开道，也带着队伍朝雾气涌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红了眼。

什麽仇怨，什麽江湖规矩，在秘境宝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谁也不想落在後面。

雾气剧烈翻涌，被无数闯入者搅动的水面，不断有人冲进去，消失在灰白色的迷雾之中。

远处，镇异司的营地。

一个镇异司成员快步走到那名瘦高中年男子面前，「沈巡查，那边打起来了，百毒上人已经带着人冲进了秘境，其余各方也跟进去了。」

沈惊鸿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闻言微微擡眼。

「进去了多少？」

「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沈惊鸿沉默片刻，将长刀缓缓归鞘。

「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戒严。」

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营地，望向翠微峰方向那团翻涌不息的灰白色雾气。

「封锁翠微峰方圆五里，只许进，不许出。」

身旁的年轻队员微微一怔：「大人，我们不进去吗？万一里面的东西被....」

「被那些杂鱼拿走？」

沈惊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东西要是这麽容易就能拿走，也不值得我跑这一趟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让他们进去探路，里面的机关禁制，妖邪鬼魅，总得有人去填。」

「等里面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年轻队员恍然大悟，抱拳道：「属下明白！」

镇异司的二十多人立刻散开，在翠微峰外围的几条要道上设下关卡。

符篆、阵旗，一道道封锁线迅速成型。

……

翠微峰外围，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陈墨站在树上，看着镇异司布下的阵势，微微皱眉。

「不进去？」

随即他又明白过来。

这些人原来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主意。

让那些左道中人先去探路，用命去填秘境里的坑。

等里面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再雷霆一击，连人带宝一起拿下。

既省了力气，又师出有名。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陈墨喃喃道。

他擡头看了看远处那道直冲天际的红光，又看了看雾气翻涌的秘境入口，心中迅速盘算着。

里面少说有一两百人，青竹帮、铁骨会、五毒门、湘西赶屍、百毒上人......

各路人马鱼龙混杂，进去就是大乱斗。

就算他修为不俗，也架不住这麽多人围攻。

而且那股让他灵识不断示警的大恐怖，还在秘境深处等着呢。

自己倒不如跟镇异司一样，在外面等着。

等镇异司先动手，他再伺机而动。

陈墨目光闪烁，最终做出了决定。

「那就等着吧。」

十点贡献值不值得拼命，百毒上人的仇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要等的，是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

夜风呼啸，红光漫天。

镇异司的封锁线固若金汤，二十多个黑衣佩刀的精锐严阵以待。

陈墨藏身於树梢之上，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秘境之内。

百毒上人一头紮进雾气，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的红月低低垂在头顶，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红月表面，布满无数无数只眼睛。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有的紧闭着，有的半睁着，还有的正缓缓转动眼球，朝下方窥视。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地面上的人影。

「上人，我好难受。」他身後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百毒上人目光阴沉的扫过後面几人，厉声道，「不是说过，进来後都给我低下头，别看那月亮！」

但已经晚了。

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弟子，在擡头看到红月的那一刻，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瞳孔急剧放大，眼白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个脸部。

每条血丝上开始鼓起细小的肉芽，肉芽顶端睁开一只只米粒大小的眼睛，每一只都倒映着红月。

百毒上人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

「杀了他！」

在他身後的鲁老三拔出刀，一刀砍在那畸变者的脖子上。

刀砍进去了，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褐色的粘液。

那粘液一接触到空气，就化作了一团浓雾，弥漫开来。

「别碰那雾！」

百毒上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朝雾气撒去。

药粉落在那团黑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雾气像是被烫伤一样，迅速缩了回去，重新钻回那具还在蠕动的屍体里。

被砍掉头颅的脖颈断面处，开始往外长出一根根带有关节的触须，每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小小的眼睛，朝四面八方乱转。

「走！快走！」百毒上人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跟上。

身後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骨头碎裂、肌肉撕裂、内脏蠕动......

跑在最前面的百毒上人，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

不对，全都不对。

跟他十年前进来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这遗蹟就开放过一次，只是时间很短，他就探索了不到三层的区域，上古毒经就是那时候获得的。

之前红月污染远没有这麽严重，根本不可能瞬间让人产生畸变。

如今整座秘境都被侵蚀得面目全非，之前熟悉的道路变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以及远处那座由活肉长成的诡异大殿。

百毒上人猛然停下脚步。

他身後的众人跟着急停，脸上写满恐惧。

「老毒物，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