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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繁田宅邸。
书房的拉门被一把扯开，撞在门框尽头，砰砰作响。
掌管家族线下网络、账目稽查与资金链路的二弟繁田宗二，顾不上脱鞋，直接踩着榻榻米大步冲了进来。
“大哥！出事了！”
繁田宗一正跪坐在矮桌后品茶，被惊得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啊嘶！”他放下茶碗，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拿手帕擦了擦水渍，抬头看去。
“宗二，你……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繁田宗二一屁股坐在矮桌对面，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大哥，外面乱套了！”
“周边几个县镇的老百姓全涌进了太原城，见着粮行就疯抢，城里各大粮栈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现在太原粮食供不应求，再不管控就要出大乱子了！”
繁田宗一听完，把擦手的手帕往桌上一丢。
“急什么？”
“我在下达限售令的时候早就核算过，周边每个县都有咱们好几处粮栈，每家每天售出五百斤，加起来足有二三千斤。”
“这点粮食虽然也算紧巴，但维持本地百姓生存完全足够。”
繁田宗一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水。
“现在涌进太原城抢粮的，必定是从平安县逃荒出来的百姓！”
“这正说明四州在平安县的计划大获成功，八路军已经撑不住了，你有什么好慌的？”
繁田宗二黑着脸，使劲摇头，伸手按住繁田宗一倒茶的动作。
“大哥，你别自己骗自己了！”
“我刚从街面的粮行回来，专门让人揪了十几个抢粮的百姓审问。”
“那些人全都是清河、马兰这些地方的本地户，根本就没有平安的人！”
“怎么可能？”
繁田宗一眉头拧了起来。
“本地粮栈每天放粮二三千斤，他们跑太原来干什么？”
“哎呀大哥！放什么二三千斤！”繁田宗二声音拔高，“我从那些百姓嘴里打听得清清楚楚，下面的粮号根本没有按规矩卖五百斤！”
“他们每天开门只卖五十斤！卖完五十斤直接关门了！”
“纳尼？！”
繁田宗一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面前的茶碗，茶水顺着桌面淌了一地。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破口大骂。
“八嘎！这些该死的掌柜，一定是私自屯粮了！”
“我料到这帮支那人会贪利，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截留我繁田家的粮！”
繁田宗二焦急地拍了拍桌子。
“大哥，现在骂他们有什么用？太原城的粮价已经开始乱跳了，再不管控粮价，第一军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查！”繁田宗一伸手指向门外，“你立刻带稽查队下去严查！”
“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全给我揪出来，私囤的粮食全部没收充公，当场革除两个跳得最欢的掌柜，杀鸡儆猴！”
“明白！我这就去办！”
繁田宗二起身就往外跑，点齐了稽查队，分乘几辆汽车直奔周边乡镇。
清河镇，福记粮号。
大门被稽查队的打手一脚踹开，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头剔牙，见状一愣，倒也不慌，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哟，二东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繁田宗二铁着脸。
“姓丁的，你好大的胆子！让你每天卖五百斤，你敢私吞四百五十斤？来人，给我搜后仓！”
几个打手撸起袖子冲进后院库房，拿着尺子和算盘一通盘点。
丁掌柜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袖筒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任由他们折腾。
半个时辰后，领头的查账先生拿着算盘走出来，凑到繁田宗二耳边低语了几句。
繁田宗二愣住了，一把夺过单子。
“你说什么？账目全对？”
丁掌柜凑上前，点头哈腰地把这两天的流水账册翻开。
“二东家，您这是听谁嚼舌根子了？咱们福记可是老字号，向来守规矩。”
“东家下令每天卖五百斤，小的这两天总共出货一千斤，一两不少全卖给镇上的百姓了。”
繁田宗二翻看着那本做得干干净净的假账，再看看钱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大洋和伪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止是清河镇的丁掌柜，稽查队跑了周边七八个镇子，所有粮号的账本全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帮掌柜靠着合理合规的自买自平，把繁田家族的管理体系耍得团团转，轻描淡写地逃过了一劫。
傍晚时分，繁田宗二垂头丧气地回到太原宅邸。
书房里，除了繁田宗一，三弟繁田宗三也坐在旁边的垫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鼻烟壶。
“大哥，查完了。”繁田宗二瘫坐在地上，“底下的账目全都正常，每家每天确实售卖了五百斤，银钱和库存完全对得上。”
“但市面上依旧供不应求。”
“呵呵。”
坐在一旁的繁田宗三冷笑出声，把鼻烟壶往桌上一放。
“大哥，我早就说过你操之过急，你非要搞什么一刀切，这下后悔已经晚了吧？”
繁田宗一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没有搭理老三的嘲讽，转头看向他。
“宗三，药品市场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跟着乱起来？”
繁田宗三耸了耸肩，摊开手掌。
“我那边稳得很，寻常百姓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闲钱买药？”
“况且咱们的西药只供应皇军和政府，市面上根本不流通，一点风浪都没有。”
听到这话，繁田宗一紧绷的后背稍稍松弛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药品、五金、布匹这些产业不出乱子，基本盘就还在。
第一军的后勤补给全指着繁田家兜底，只要不闹出无法收拾的民变，靠他们吃饭的军方就不会动繁田家。
繁田宗二往前挪了挪膝盖，急切地劝阻。
“大哥，不能再这么硬扛下去了！赶紧下令放开售卖，把粮市稳住吧，再闹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繁田宗三也在旁边摊手帮腔。
“二哥说得对。大哥，你这招收紧售粮，不光卡死了平安县，更把咱们自家辖区的百姓全逼到了太原。”
“一旦筱冢义男将军追责下来，咱们全家都无法交代。”
繁田宗一低着头，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咬着牙抬起头，做出了妥协。
“传令下去，各大粮号明天一早全部放开平价售卖！”
“好！”
繁田宗二大喜过望，刚要起身去办。
“慢着！”繁田宗一又抬手叫住他，“放开归放开，但有个限制。”
“必须凭本地户口和良民证购买！没有本地户籍的一律不卖，卡死平安县百姓这一步还是不能松！”
繁田宗一打起了周崇山的主意。
“另外，给四州发报，让他通知周崇山，把崇山粮栈的存粮全部调出来，运出平安县，投入我们的市场，这样也能缩小我们的库存压力。”
繁田宗二愣了一下，满脸迟疑。
“大哥，周崇山那老狐狸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这么大一笔存粮让他全掏出来，他能舍得吗？”
繁田宗一傲慢地扬起下巴，满脸不屑。
“都答应给他粮业总代理的位置了，他有什么舍不得的？”
“在电报里告诉四州，让四州敲打敲打他，这只是他的暂时付出，等皇军拿回平安县，后面给他的回报是十倍，二十倍！”
“嗨！我这就去办！”
繁田宗二快步走出书房。
十几分钟后，一组加密电波跨过重重山岭，落进了平安县城的县政府。
电讯室里，地委报务员猛地坐直身子，飞快抄录下电文，对照书本密码转译后，急匆匆冲出了门，冲到集体办公室。
“林参谋长！太原特务部来电了！”
林辉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忻州地图上勾画，闻言接过译好的电报纸扫了一眼。
看着纸上“调周崇山全部存粮出城救市”那行字，林辉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轻响，重重顿在太原的位置上。
“大山！”
“到！”
“去把周崇山给我叫来，就说他的功劳送上门来了！”
……
p：晚0点前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七百加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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