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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佩记得自己死了。
可她没死成,或者说,死了,又活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甜白瓷的茶盏,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眼前是一间她从来没见过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指甲修得圆润,看起来很是漂亮。
但这不是她的手。
正在她疑惑时,脑海里涌进一股记忆。
乔颂芝,年府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年世兰一起长大,从年家到王府,从梳双丫髻的小丫头到翊坤宫的掌事宫女。
容佩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颂芝跟她一样,是个忠心的人。
可如今她成了颂芝。
皇后娘娘已经不在了,她这条命是颂芝给的,那她就替颂芝好好守着她的主子吧。
年世兰这个人,跋扈归跋扈,对自己人倒真没得说。
这样的主子,搁在后宫里都算是难得的了。
她收了收心神,目光落回面前。
年世兰正坐在上首,对面圈椅上坐着一个穿藕色旗装的女人,面容温婉,嘴角含着笑。齐月宾,齐庶福晋,将门之女,府里资历最老的老人。
年世兰进府后,齐月宾是最先对她示好的人。
年世兰性子烈,齐月宾性子温和,一热一冷,偏偏两人处得极好。
此刻齐月宾手边搁着一只黑漆描金的食盒,盒盖开着,里头是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正是一碗安胎药。
年世兰笑着伸手就要去接,嘴里说着“劳烦齐姐姐跑这一趟”。
容佩眼看着年世兰的指尖就要碰到碗沿,想都没想,抢先一步把碗端了起来。
“福晋,如今您身体特殊,奴婢…”她捧着碗退后半步,脑子里飞快地措辞,“奴婢想着,这药还是让府医瞧一眼再喝稳妥些。”
年世兰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颂芝,你这是做什么?齐姐姐送来的药,还能有什么问题?”
容佩先把碗稳稳当当地搁到桌上,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福晋,奴婢不是信不过齐庶福晋。”
“奴婢是替齐庶福晋着想呢,您想啊,这药经了多少人的手?要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最后药是齐庶福晋送来的,这罪名不就得落在她头上?”
“奴婢是怕有人起了歹心,害了福晋您,又嫁祸给齐庶福晋。”
这话一出,齐月宾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面色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放下茶盏,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颂芝说得也有道理,这也是为了妹妹你的安危,如此忠心之人,妹妹该赏才是。”
“不过这只是一碗安胎药,妹妹担忧,不喝就是了。”
“不必麻烦府医跑一趟,等他来,这药都凉了。”
年世兰听齐月宾这么一说,脸上的不悦消了几分。
“那怎么能行,这可是齐姐姐你亲手熬的,妹妹可不能辜负你的心意。”
齐月宾心里有些着急,继续劝道:“这就是一碗安胎药,这次喝不了,我明天再给你熬。”
年世兰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异样,但她下意识忽略了。
“不用下次,府医来一趟又花不了多少时间,不会冷的。”
这会儿容佩早就示意门口的小丫鬟去请府医了。
齐月宾见状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这会儿正在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应对呢。
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年世兰靠在椅背上,继续跟齐月宾说着话。
但齐月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容佩站在年世兰身后,垂着手,心里默默盘算。
府医来了之后要是真查出什么来,年世兰跟齐月宾这姐妹情分应该是完了。
不过早点让她知道这人的真面目反而是好事。
府医来得很快,毕竟如今年福晋这边可怀着身孕,他不敢耽搁。
挎着药箱进了殿,先给年世兰请了安,又给齐月宾行了礼,才恭恭敬敬地问:“福晋哪里不爽利?”
年世兰摆了摆手,朝桌上那碗药努了努嘴:“不是我身子不爽利,是这碗药,你给瞧瞧,可有不妥。”
府医应了一声,走上前端起碗查验起来。
没一会儿,府医脸色越发难看,他只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
他捧着那碗药,手都在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回福晋,这药…这药是强烈堕胎药,还好福晋您没喝,要是喝了,怕是胎儿不保了。”
年世兰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身子慢慢坐直了,眼睛盯着府医手里的碗,“你再说一遍。”
府医扑通跪下了,额头抵着地砖:“奴才不敢妄言,这药里红花的量下得极重,还配了别的破血化瘀的东西,寻常安胎的方子绝不会这么开。”
年世兰没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齐月宾身上。
齐月宾也装作一副惊慌模样,站起身来走到年世兰跟前:“妹妹,这绝对是有人要害咱们两人,若是你喝了出事,头一个跑不掉的就是我,到时候你没了孩子,我背了罪名,背后那人岂不是一箭双雕?”
她说着声音都颤了,伸手想去拉年世兰的手,“妹妹,我要是真想害你,何必自己送上门来?”
年世兰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她与齐月宾是好友,对于她的表情还是了解的。
这会儿齐月宾的表情就很是夸张,她性子沉稳,就算是现在发生的事,也不应该这般惊慌。
想到方才齐月宾从颂芝说要让府医来检查安胎药后,她与齐月宾说话,她就没有平时那般专注。
原来是在忧心这个。
“这药你可是自己说是你亲自熬的,能让安胎药变成堕胎药,还有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换掉?”
年世兰说着说着越发气愤,想到自己方才差点就喝了那碗药,想到肚子里这孩子险些就没了,她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那股子后怕全化成了火气,“齐月宾,你当我是傻子?”
齐月宾这下真慌了,方才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碎了个干净,“妹妹,我真不知情,是有人陷害我!”
年世兰没听她说完,猛地一拍桌子:“周宁海,颂芝,给本福晋押住这贱人!”
她才不相信齐月宾的话。
周宁海和容佩两个人听到命令,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把齐月宾按住了。
齐月宾挣了两下没挣开,鬓边的簪子都歪了,嘴里还在喊:“妹妹你听我说!”
年世兰压根不接她这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容佩按着齐月宾的胳膊,见她还在狡辩,心里那股火也上来了。
她在宫里活了一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直接抬手就是几巴掌扇过去,啪啪啪,又脆又响,齐月宾嘴角登时见了红,话也说不利索了。
年世兰站在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月宾:“是不是有人陷害你,本福晋不知道,但是你端了这碗药过来,险些害了本福晋,了,就是你的罪过。”
“颂芝,给本福晋把药给这贱人灌下去。”
容佩领命,又啪啪扇了齐月宾几巴掌,在她被打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抄起桌上那碗药直接给她灌了进去。
齐月宾被灌得直呛,她呜呜地挣扎着,可周宁海在后头死死摁着她,容佩灌完了才松手。
齐月宾瘫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拿手指去抠嗓子眼,想把药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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