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钮祜禄·晞宁21

他又往晞宁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带了点迟疑的关切，“只是……她是为了照顾儿臣，才累成这样的？”

康熙心里更不是滋味，艰难地“嗯”了一声，扭头对扶着晞宁的嬷嬷道：

“先把七格格送回景仁宫安置，派两个稳妥的宫女伺候，熬碗安神汤过去。”

嬷嬷应声福了一礼，扶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康熙眼角余光瞥见太皇太后看过来的目光，心里不自觉闪过一丝心虚。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只是看向康熙：“皇帝，你想好了吗？”

康熙沉默了片刻。

殿里烛火晃了晃，橘色的光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他在保成身上倾注了太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废了他。

且若是突然废储，前朝也容易出事端，倒不如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就只当是太子被下了药才会病重，而钮祜禄·晞宁是他一早就为他看好的太子妃。

太子病重，太子妃来侍疾，对外也算说得过去。

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看胤礽长大后，这个症状会不会消失了，不然……

康熙的心里一沉。

算是想通了，康熙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梁九功：

“传朕旨意。钮祜禄氏晞宁，端淑娴静，侍疾有功，着册为太子妃。待太子病愈、成年之后，择吉行册封大礼。”

梁九功心里一惊，连忙伏地磕了个头：“嗻。”起身快步退出殿外传旨了。

太皇太后没再说什么，垂着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佛珠转得慢了下来，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太后低着头，指尖绞着绣了花的帕子，只盯着胤礽被角的纹样，活像个木头人——这种关乎储君的事，不是她该插嘴的。

康熙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地上跪着的两个宫女身上，眼中满是杀意。

“两个都拖下去，杖毙。”

两个宫女连喊冤都没来得及，就被拖了出去。

殿外很快传来两声闷响，随即重归寂静。

康熙又看向王太医和萨满太太，语气冰冷：“今日毓庆宫发生的事，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王太医伏在地上，后背的官服早被冷汗浸透了，连连磕头：“奴才守口如瓶，不敢有半字泄露！”

萨满太太也躬身行礼：“奴才明白。”

康熙最后看向福安，沉声吩咐：“太子身边伺候的人，从今往后都仔细筛过。宫女一律不准近身伺候，日常起居都换小太监当差。要有半点差池，朕饶不了你。”

“嗻！奴才记下了！”福安连忙把额头贴在金砖上，大声应下。

康熙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床上的胤礽也正看着他，少年人眼里带着病后的脆弱，还有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孺慕依恋。

康熙心口一滞，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折腾了这么久，此刻松下来，面上也露出了倦色。

她看向胤礽，语气又变回了慈爱的祖母模样：“保成，你好生歇着，药记得按时喝。皇曾祖母明日再来看你。”

见胤礽乖乖点头应了，才由嬷嬷和太后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才还满是人气的偏殿，瞬间就空了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滋滋轻响。

床上的胤礽脸上的虚弱懵懂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迎枕上，眼神冰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病弱乖顺模样。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福安，冷冷地说道：“说吧。我昏迷之后，所有事，一字不差地说一遍。”

福安心里一凛，不敢抬头，把从宫女奉茶后太子手起红疹、太医查不出缘由、萨满太太查验邪祟、再到召七格格过来试碰、上至皇上太后下至宫女嬷嬷一一验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旁的女子碰太子爷都起红疹，唯独七格格碰了半点事没有”的时候，他听见上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胤礽搭在床上的手指一顿。

他彻底明白了。

那日梦中和尚说的——“除了她，你日后不得再有旁人。”

竟然是真的。

“出去。”胤礽说。

福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胤礽一个人。

烛火映在帐顶上，一摇一晃。

胤礽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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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钮祜禄府上下已经被叫了起来。

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下人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气不敢出。

前厅的灯点得通亮，烛火在风里晃。

法喀站在最前面，阿灵阿站在他身后半步。

巴雅拉氏被人扶着，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的帕子攥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灵阿的神情不太好看。

姐姐已经进宫好几日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每天当值回来，路过西跨院的时候，脚步总会慢下来。

那扇窗还关着，灯没亮过。

院子里的白梅早就谢了，只剩一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他看向面前的梁九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梁九功捧着圣旨站在正中，身后跟着两个内侍。

他扫了眼厅内站着的人，又掠过院子里乌压压的下人，微微颔首，随即展开圣旨。

尖细却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里炸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钮祜禄氏晞宁，端淑娴静，侍疾有功，着册为太子妃。待太子病愈、成年之后，择吉行册封大礼。

钦此。”

一句话，像惊雷一般炸在厅中。

法喀愣了一瞬，随即面带喜色起身接旨。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奴才法喀，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灵阿脑子里嗡嗡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太子妃。

他姐姐，成了太子妃。

阿灵阿跪在地上，半天没动。

他应该高兴。

姐姐没事，还成了太子妃。

这是多少世家求都求不来的泼天荣宠，是整个钮祜禄氏的底气。

可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太子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等到成婚的时候，姐姐已经十八，甚至二十了。

太子现在对姐姐有想法，可以后呢？

等他长大了，身边有了新人，会不会觉得姐姐碍眼？

这太子妃的位置，坐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满门的荣耀，也可能是满门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