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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当天上午,沈砚没去会场,先去了《旧灯之下》的临时分镜室。
许南枝原本安排的是普通圆桌,几块白板,几台电脑,几个标记笔,方便大家把删改后的台词和镜头重新走一遍。可沈砚一进门就把白板擦了。
“重来。”他说。
许南枝愣住:“什么?”
“你们现在这个分镜太像‘交作业’。”沈砚把原始剧本摊开,“太顺了,太规矩了,像在替所有人找台阶。可这部戏最有力的地方,不是女主终于懂了,是她终于敢当着别人说出来。”
梁梅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分镜表。
沈砚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第一格。
不是一个完整的舞台,而是半扇门。
“这里,女主第一次听见母带,不要直接给大特写。先拍她停住的手,再拍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沈砚说,“因为真相到来的时候,很多人不是先哭,是先不敢动。”
摄影师愣了愣,迅速记下。
沈砚继续:“第二格,她去找旧制作人,不要拍成英勇讨伐,拍她站在走廊里来回确认门牌号。那不是胆小,是人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许南枝原本提心吊胆,听着听着却安静下来。
她发现沈砚不是在给戏加戏,而是在把被删掉的真话换一种更扎人的方式放回来。不是喊口号,不是煽煽情,而是把每一个犹豫、每一次停顿都拍成证据。
梁梅忽然开口:“那女主承认自己拿过红利那场呢?”
沈砚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别拍她坐着哭。”梁梅说,“拍她把旧票据一张张摊开,像整理自己曾经不愿看的一堆账。她不是只在认错,她是在承认自己也活在那套规则里。”
许南枝一边记一边点头,手心发热。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是剧组执行导演。他显然对分镜会被临时改动很不满,一进门就说:“沈老师,听证会快开始了,您这边再拖下去,导演组没法和平台交代。”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交代什么?交代我们怎么把真话拍成假的吗?”
执行导演脸色僵了僵:“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可您这样改,太直接了,平台那边会觉得剧组在借现实发声。”
“本来就是。”沈砚看着他,“问题不在于借不借,问题在于借来以后是不是说了真话。”
执行导演张了张嘴,没接上。
江知微把刚整理好的听证会资料递过去:“你们要的是风险可控,不是作品。可这部戏如果只剩可控,就没有存在价值。”
老秦站在门边,忽然出声:“梁老师,你看这个角度行不行?”
他把手机举起来,画面里是他新架好的临时录音位。镜头正对着白板,能看见分镜修改过程,却不会把任何人拍得太满。梁梅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可以。”她说,“我在听证会上也这么坐。”
沈砚抬眼:“怎么坐?”
“别把自己摆成受害人。”梁梅说,“也别摆成英雄。就坐在该坐的位置上,把话说完。”
这句话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许南枝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有点红:“行。那就把‘删真话’这件事,拍进分镜里。”
她当场在白板最底下补了一格:导演要求删台词,男主用镜头记录删改全过程。
沈砚看见那一格,嘴角一动。
“这才像我们这部戏。”他说。
听证会开始前十分钟,梁梅收到林知夏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邵明远要求同时看《旧灯之下》的剧本,我不拦了,但你们小心,他会借戏说人。
梁梅盯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好”。
她抬起头,走向会场时,脚步比刚才更稳。
因为她知道,今天要被盯住的不只是《归途》的署名,还有他们这部戏能不能把真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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