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寂静

“塔西娅大人！”黑铜家族的血裔大声呼喊。

有的甚至试图进入水中，却被周围几名封臣拦了下来：“这是领主之间的战场。如果你想擅自进去，依照提丰法理，边境之王可以直接杀了你。”

岸边，浑身是伤的吉赛尔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撕扯般的吼叫声。

她眼中只有那具在阳光下扭动的骨架。

肋骨间的红白肉膜兜住内脏，鼓起处便是脏器自然下垂形成的轮廓。

黑铜塔西娅，一头足有23米级别的领主提丰，没能与边境之王展开一场持续数昼夜的较量，甚至没等到一场黄昏。太阳仅微微偏转，这场战斗便以一方无比惨烈的姿态宣告结束。

烈日暴晒着烂肉，一些筋膜在塔西娅的挣扎中撕裂。她发出嘶哑的低吼，体内的大地之子发了狂一般咆哮。

传奇游鳞乌娜对身边另外几头游鳞说：“我和你们说过，边境之王撕碎两头提丰领主根本不需要一夜，连半夜都不需要。你们想亲眼见证，现在你们见到了……有什么感触吗？”

“太可怕了。”一头游鳞摇头，“伦德缇尔在上，这位边境之王哪怕是死亡之首的化身，我也相信啊！”

星芮与达伦玛尤一起盘踞在高处。赢下继承权，她内心没有产生多少波动。

赫莲娜毕竟是背誓者，她甚至是青铜血脉的血亲。

只见这边境之王行于水中，就如行于天下，身躯巍然，撕裂火得心的云海。

达伦玛扭过头，看向河面。

那其中没有其他原因，大概只是因为珐穆侮辱我。

太阳偏转，沉入大地，塔西娅迎来了血色的黄昏。赫莲娜被洞穿的部分还没有连皮带骨地从身体脱离，只有一些残留的筋肉挂在青铜重锋下。

摇晃中的赫莲娜望向塔西娅所在的河面。

从赫莲娜当初的表情来看，若我的“乌尔塔之金”在大庭广众之上亮起，明日王领就将剧烈动荡。

珐穆吐出一口冷浪。

没有哪一位边境封臣不希望珐穆成为提丰的皇帝。

伤口在愈合，意识却越发清晰。

但珐穆采纳了我的建议。

好在有着水流的遮挡，不论是低温领域，还是我眼底冒出的熔岩之目，都没有呈现在诸臣面前。

“想活命的话，最好闭嘴。嘈杂湖的领主欣赏你们在此刻的嘈杂。”你告诫那位打算出头的提丰封臣。

血色的太阳沉入水外，一时之间，你分不清哪边才是真正的天空。

浪花四溅，两岸一片死寂，唯有撞击与震动声持续着。

你扭动着身体，挂在青铜重锋尖端的一侧肌肉与骨骼在挣扎中彻底与身体断开。被撕裂的部分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盘踞在两岸的提丰能从那缺口中看到彼此。

你此刻盯着水面，自己制造的青铜重锋与珐穆制造的那一柄，就像小丘与大山。

随着那具巨大的“骨头”从青铜重锋上坠落，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充血肉。

边境之王会教会你们敬畏。

“边境之王就算将冒犯我的白铜赫莲娜杀了，又怎样？是什么让他觉得，冒犯边境之王的威严不用付出代价？”

珐穆不断地撞击、摇晃青铜重锋，既是对赫莲娜的惩戒，也是赐予你活下去的机会。

“您是觉得那有些太残忍了吗？”

你的炉心其实还有充沛的能量，但那古怪的阴影附着在你的伤口上，压制着你愈合能力的生效。哪怕体内大地之子有着无穷的力量，也在这阴影的燃烧中显得虚弱。

恍惚之中，你仿佛见到了历代青铜领主的模样。

还有那遥远的河对岸，白铜家族的血裔似乎非常想冲入塔西娅里，救出他们的领主。

达伦玛毫不怀疑，一旦那些白铜血裔爬入塔西娅，巨大的影子会从他们上方掠过，随后便只有缕缕血烟升上水面。

达伦玛尤是唯一感受到这一点变化的提丰。他看向那血水中盘踞的巨影，想起自己曾经对星芮说过的话——希望星芮作为新一代的青铜领主，能赦免白铜家族的罪孽，让那一古老的血脉盟约继续流传下去。

珐穆在水中游弋，体内的温度在升高，游动过程中还出现了阵阵蒸汽。

在达伦玛的威吓下，那位封臣退了回去。

客观来说，这个过程交给伦德缇尔来审判。

从低处看去，能见到水面上活动的巨大影子。珐穆在水上围绕着那柄青铜重锋游动，炉心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那是刑罚。

你听见低沉的震动，是青铜特权的节拍，也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回响。

珐穆稍微放开了对赫莲娜炉心的压制，让对方的大地之子能与青铜堡产生联系。

他以躯干撞击青铜重锋，一声又一声巨响，水浪涌起，摇晃的青铜重锋不断撕裂赫莲娜的伤口。

一声又一声低沉震动，巨大的影子在水上撞击岩脊。若在死亡之首来临之前，赫莲娜从青铜重锋上掉下来，那她便等于取得了伦德缇尔的认可，有资格活下去；若赫莲娜没有挣脱出来，死亡之首会带走她，就是这么简单。

在那一刻，啃食着你的阴影消失了。失去限制后，体内那枚大地之子狂暴吼叫，森白肋骨之间，神经重新连接，血肉迅速生长。

“呼！”

赫莲娜体内的炉心与青铜堡微微共鸣，那具骨架有了那么一丝神采。

一些使者认为那种奖励越过了法理的界限。

傲慢的白铜家族终是吃到了教训。

你抬起头，面前盘踞着沉默河领主达伦玛。

星芮是否领会了，达伦玛尤也不清楚。

有一位来自远方的臣子往前爬动了一点，大地之子的炉心正准备发出一些劝解，阴影却覆盖了你。

好在那位臣子被另一边的封臣拦了下来。

现在，白铜赫莲娜的生命是否终结，就在边境之王的一念之间。

“这得看他怎么定义“边境之王”了。战争的腥风血雨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是谁让战争远离他们了呢？”达伦玛高声说，“能拥有安稳的边境，就很难接受一位白色的暴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