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震域

水面咕噜噜地冒着泡。

珐穆又一次把凯恩拖进岩缝，只是这回，血洒了一路。

凯恩肚皮外翻，肋骨森白，死鱼眼圆瞪着。

地脉节点内部的溶洞大厅——他又回到了这里。

昨夜，这里曾容纳他们短暂的和平。那条比战争还要古老的规矩，让彼此陌生的提丰与死日铠在同一片地脉之下交换了姓名与出处。

只不过，宾客权不再生效了。

珐穆将凯恩的尸体放到圣灰燃烧后的残留地带。大地之子的炉心开始轰鸣，很快便从震动转为高温，高温领域随之释放，烈焰升腾，烧上了凯恩的身体。

凯恩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皮肤表面满是水分。可这些火焰完全不受水汽影响，在毫无助燃物的情况下，仍将他的尸体吞没。

按红神教义，珐穆此刻已在地脉节点上完成了火还于火的仪式。

地脉节点再次波动。临近干涸的地脉迸出最后一缕地脉能量，淡青色光芒刹那间投入火中。凯恩的尸体已经成灰，火却愈烧愈旺，点亮整座溶洞。阴影在燃烧中退去，连拍打泥土的水流也仿佛往后推移了一些。

死日铠便是这样完成地脉循环：点燃地脉，迅速榨干节点中的能量，带着强大的实力攻打其他死日铠，或掠夺其他种族；将其他种族的炉心生物献祭给红神，在地脉上完成火还于火的仪式。等到献祭的生灵足够多，地脉便会再次活跃，于是死日铠再次将其点燃。

珐穆没有足够多的炉心来完成这个仪式，他只是在收尾。

这座地脉节点被洒下圣灰，燃烧得临近干涸，已很难再作为珐穆的新巢穴使用。珐穆正利用燃血吸收节点中最后一部分能量。

以及……圣灰。

凯恩毕竟才刚刚成年，能烧出圣灰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火焰燃烧间，地脉能量也汇聚其中。这是提丰的大地之子与阴影都难以吸收的能量，但珐穆能吸收。他的燃血恐怕比一般战争信徒还要正统些，这是劫火卢卡斯与十位战争信徒的功劳。

还有那枚刚刚吞咽下去、在珐穆肚子里沸腾的死之日。

珐穆点燃高温领域，钻进火里，将自己盘起。火焰灼烧鳞片，他尽力收敛暗沼的力量，让阴影不去干扰火焰，随即以燃血之力吸收地脉能量。

圣火中能吸收的地脉能量并不多，纯度却非常高。圣火引燃地脉的过程，也是一个提纯过程。

能被燃血利用的部分变得高度集中，形成高温性质的地脉能量。死日铠直接摄取这些能量，相当于圣火已在体外帮它完成了第一次转化；随后死之日进行第二次地脉能量转化，形成遍布全身的高温能量，以连接炉心的背脊骨突吞吐烈焰。

珐穆吸收高温地脉，甚至觉得比青铜堡下的地脉更加顺畅。

这便是死日铠强悍且成长迅速的原因之一：转化地脉能量的效率极高。拥有圣灰的死日铠能在一周内掏空一座小型地脉节点，而这种节点足够成年提丰筑巢，几乎实现不用捕猎的休眠生活。

珐穆感受着烈火。

地脉燃烧。

高温火焰在他眼中不断跳动，就像黑暗里那些猎物体内迸发的血液，是一朵艳丽多彩的花。

他在火中沉睡。

……

意识深处，权杖亮起。

“kether。”珐穆说。

“我在。”

“龙化改造图纸。”珐穆说。

地脉能量充裕，体内营养堆积，正是对自己身体大刀阔斧的好时候。

图纸挨个亮起，代表不同部位细节的设计图缓缓划过。珐穆盯着眼前这张。

椎骨已经完全龙骨化，大地之子炉心来到五级水平，同时椎骨表面拥有放大震动的共鸣腔，这便足够推进到下一步。

震域。

利用大地之子炉心释放震动，靠椎骨表面的共鸣腔放大，再将震动频率释放出去，形成一定范围内的环境感知能力——这是从提丰能依靠震动感知附近猎物得来的灵感。

珐穆曾用震动捕捉周围环境中的猎物，不过效果不佳。

环境中的杂音太多，即便共鸣腔能释放并回收震动反馈，也无法精准判断其中存在的猎物。

现在，珐穆具备了震域的前置条件。

权杖运转着，为珐穆的思路不断提供数据支持。

不论是主动释放重力场实现浮空，还是重新生长出可抓握并具备战斗能力的手臂结构，都比震域复杂得多。不过，大自然是个很好的老师，而权杖系统恰好拥有已知所有生物的基因库；珐穆能随意调动，再加以改良。

“阁下，准备就绪。”权杖说。

基因库里调动出十几个与震域相关的物种。强相关的包括象类的大地震频，鳄类的水舞——一种感应水流压力变化的能力，所以阴影祭司极难对死日铠产生威胁；然后是核心的蓝鲸、弱电鱼、骨鳔鱼，分别对应远距低频震动上限、自主生成的生物场和骨传导。

火中的地脉能量注入珐穆身体，温度持续升高。

整条脊柱上数百个共鸣腔凹槽在火中锤炼，高温性质的地脉能量加入其中，珐穆粗壮的脊椎会形成一个感知阵列。

靠神经节与肌肉分别调节每一个共鸣腔的出力模式，震动的波束就能整体偏向某个方向。比如，珐穆可以将震域形成椭圆形，朝前方地域覆盖，探查更远的东西；或者改变震域模式，形成覆盖自己周围数百米的圆形领域，精细感知难以观察的猎物或敌人。

燃血状态便用来调节音频。高温领域不可或缺，它能吞掉震域中的杂音，并根据温度状态锁定震域的输出模式，不需要珐穆时刻盯紧震域调试；他只需用燃血控制在一定温度范围内，震域就能维持住。

这还意味着，珐穆能在同类大地之子的震动下隐匿起来。震域可以模仿大地之子的震动反馈，让同类以为这里根本没有东西。

珐穆不为猎杀同类，但他总将防范同类的力量藏在身体里。

而实际上，以珐穆的炉心强度，完全释放的震域几乎能覆盖掉同类的大地之子；在震域里释放同频震动，抵消对方的炉心震动，让对方连基本的炉心力量都难以发挥。

火焰里，珐穆的炉心运转着。

他的皮肤被圣火烤干，正缓缓开裂。

同时，水面出现波纹。一个无形的领域覆盖了这里，却没有任何声音回荡在溶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