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失控

淡腹鸽传来了远方的口信。

古榕树上，奇奇欧猛地站起。

“伦德缇尔在上，您居然做到了！”

“发生了什么？”纳尔不解地看向奇奇欧，这只站起来足有两米高的灵长类。

“千年战争里，白骸之王巴虬赢下七王之战，夺回玛瑙河。就是这一战，扭转了提丰的劣势。”奇奇欧缓缓说道。纳尔早习惯了奇奇欧的风格：这家伙不爱直接回答，总爱讲历史，连带着他也懂了不少。

“白骸王在这一战里杀死七位死日铠诸王，是唯一的胜利者。此战之后，提丰女王凌驾于王者之上，所以才以死去的七王命名这场战争，而非包括白骸王的八位王者。死日铠诸王没有资格再与白骸王并肩称王。”

奇奇欧顿了片刻，说：“现在，有信使发现了泰莎的踪迹。”

“尸体吗？”纳尔脱口问。

“是战场！”奇奇欧赶忙制止纳尔的不敬。他高举双臂——这消息显然令他兴奋。

“溶洞里满是地脉能量活动的痕迹：死之日、大地之子，还有数不尽的青铜岩峰！青铜泰莎重现了七王之战的风貌，她以一己之力孤军奋战，将四位死日铠王覆灭在黑暗的地底！”

“这位伟大的领主，她赢了！”奇奇欧说。

“您看上去很高兴。”纳尔很平静，提丰赢不赢，与信使们没多少关系。

“泰莎是我们与提丰唯一的联系。我们想在雨林里生存，就必须在两边取得平衡；哪怕学者们分化派别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全面倒向死日铠。那是一群暴躁的疯子，暂且不论——死日铠再次发动战争，就一定能赢吗？”

“如果提丰又赢了呢？千年战争已经让提丰嫌恶我们，再来一次，学者与信使将来在雨林再无立足之处。”

“思考过去，才能有未来。”奇奇欧语重心长地对纳尔说。

“将我的意见告诉那些学者们：战争将开始，我们必须分化。有一派学者需要不计代价地侍奉提丰，哪怕为此献出生命。”

……

河湾地，青铜堡。

河面蒸汽弥漫，巨兽在河水中咆哮。

信使的消息再快，落到雨林里也总是滞后。

奇奇欧得知的是“此刻”的消息，而河湾地早已开始一场恶战。

这本该是宿命般的对决，却显得丑陋万分。

卢卡斯在河水中咆哮，每每浮起，便被水下的青铜提丰再度卷入深水。死之日熊熊燃烧，却几乎无法对泰莎造成有效伤害。

一阵阵低沉共鸣中，青铜岩峰撕裂河床，锋上沾着血迹。卢卡斯总有躲闪不及的时候。很快，这里会变成没有退路的角斗场，只有一方能活着出去。

卢卡斯用灼热利齿咬住泰莎，将她撞向青铜岩峰。这头青铜提丰伤痕累累，头烂掉一半，但卢卡斯不敢掉以轻心——那大地之子的炉心正轰鸣着，不断散出磅礴的地脉能量。

他的利齿仍能刺穿泰莎的肌肉，可灼热火焰难在鳞片上留下伤痕；何况这家伙身上竟还挂着没蜕净的蛇蜕。

某一刻，卢卡斯盯着泰莎那张脸，直视泛光的独眼，心底升起寒意，仿佛体内的红神之火都要被那眼神浇灭。

尼娅掌握生与死。此刻，卢卡斯在泰莎身上感受不到生：青铜领主无比强大，大概从未如此强大过，周身却死气弥漫。

现在，卢卡斯又被泰莎拽进深水。这水流缓慢的河湾下极深，沉进去便连河面的光也见不到。

水底黑暗盛开，卢卡斯竟还感受到了阴影。

泰莎身上残留着浓郁的阴影气息——她竟还受阴影祝福。可什么样的祭司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祝福她？除非祈祷日夜不息。

泰莎的攻势越来越猛，简直把卢卡斯当成猎物。细密锯齿勾住他的鳞甲，将他固定，再于接近河床处刺出青铜重锋。卢卡斯以尾巴搅动水流，强而有力的四肢猛地蹬水，撞开泰莎，避开了这一击。可当他再回头，幽暗水幕下什么都没有了。

阴影的祝福竟仍在生效——泰莎藏在阴影里！

卢卡斯收敛炉心。既然死之日几乎无效，不如省些力气。

他直接上浮。果然，泰莎从侧后方冲出，本打算咬住卢卡斯的喉咙，却早被卢卡斯提防。他前肢踢开泰莎的头，等她扭过头来，便只来得及咬住卢卡斯的右臂。

勾齿锁住，然后翻滚，缠绕，绞杀！

卢卡斯同时在水里翻滚——这也是死日铠的狩猎技巧。两头巨兽互相卷动。最终，卢卡斯浮出水面，从泰莎身上拽下一大块血肉，滚烫的血染红河面；他也失去了右臂。

“嗡——！”

泰莎缠绕青铜岩峰，昂首嘶吼。她腹部缺失一大块，肋骨勉强裹住内脏，不让器官掉出来。

她甚至不尝试愈合伤口，反而将炉心力量全部释放，引动地脉。

河湾地上的青铜堡震动。泰莎的炉心与堡底地脉节点共鸣，大地颤抖，河面摇晃。

卢卡斯知道自己失败了——他远不如自己的祖先。

大地之子的力量全面释放。

马拉河水系的地脉节点与之共鸣，旋即震动。

泰莎将炉心律动附加在核心地脉节点上，再借这节点扩散至其他地脉。在其他智慧种眼中，这一瞬，青铜泰莎几乎控制了整个马拉河水系。

青铜岩峰毫无规律地从河底冒出。战争信徒无法在这种环境中与提丰战斗：上一刻他们还在与提丰奋力厮杀，扑咬缠斗，下一刻便可能被青铜岩峰贯穿，挂在河面上。

哪怕缠在他们身上的提丰也会受到同等伤害，这些家伙仍像没事一样挣脱，愈合伤口后，把还没咽气的战争信徒绞死。

他们只得撤退，撤出马拉河。

一头被诸王围猎的提丰领主竟能活着回来——其实死日铠们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今日过后，青铜泰莎将成为活着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