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纳兰家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见那凶神恶煞的黑袍人死了，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赵老蔫一起对着独臂老道磕头，嘴里喊着活神仙。

独臂老道压根没搭理那些村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路煦风，重点在他那只不断往外滴血的右袖口上停顿了两息。

“你这凡人倒是有点意思，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刚才面对练气一层的魔修，不仅不跑，还敢主动往上凑。”

路煦风心里咯噔一下:“老仙师说笑了，小人哪敢往上凑，实在是那魔修要去杀小人刚出生的孩儿，小人被逼急了，想着拿酒葫芦砸他一下，哪怕拖延个一两息，也能让家妻带着孩子从后窗逃走。”

“是吗？拿泥巴葫芦砸修仙者，你这书生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独臂老道哼了一声，迈步走到路煦风跟前，弯腰伸手去拿那个掉在草垛边的黄泥酒葫芦。

路煦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趴在地上动都没动，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道把酒葫芦拿在手里颠了颠，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意味不明笑了笑，随手把酒葫芦扔回路煦风怀里。

“劣酒伤身，少喝点吧。”

“是是是，老仙师教训得是，小人往后戒酒，一定戒酒！”

路煦风双手捧着酒葫芦，额头贴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村西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大片乌云，正好停在凤栖村的正上方。

轰隆隆！

一道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凤栖村已经整整大半年没下过一滴雨了，田里的土干得能直接当砖头使，这会儿突然天降甘霖，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雨水，激起一阵阵土腥味。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后全都狂喜地跳了起来，仰着头张大嘴巴去接天上的雨水。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

“半年没下雨了，这雨一下，地里的红薯苗有救了！”

独臂老道仰头看着天上的乌云，眉头猛地皱紧，掐着仅剩的左手算了算，随后猛地扭头看向村西头。

“云聚凤栖，甘霖突降……刚才那魔修说，你家里刚添了个男丁？”

路煦风心里警铃大作，这老道士虽然杀了黑煞宗的人，但修仙界的人行事向来喜怒无常，谁知道他是正是邪？

万一这老道士也看上了刚出生的路霖，要把孩子带走怎么办？

“回老仙师，确实刚生了个小子，不过是个早产的病秧子，哭声都跟猫叫似的，怕是养不活……”

“放屁！刚才那嗓子哭声震得老夫耳朵都嗡嗡响，中气十足，哪来的病秧子！前面带路，老夫要去看看！”

独臂老道一脚踢在路煦风屁股上。

路煦风挨了一脚，借势从地上爬起来，苦着脸在前面带路，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右手已经废了大半，要是这老道士敢对路霖不利，他就算拼着左手不要、当场暴毙，也得再拔一次塞子！

两人顶着大雨，一前一后进了路家的小院。

屋门帘子被掀开，屋里阿水正抱着路霖坐在炕角，手里还攥着一把剪脐带用的生锈剪刀，显然刚才听见外头的动静，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阿水，把剪刀放下，这位老仙师是好人，刚才救了咱们的命！”

路煦风抢先一步冲进屋，挡在阿水和独臂老道中间，暗中冲阿水使了个眼色。

阿水看了看路煦风满身的泥水和血迹，又看了看后面进来的独臂老道，这才慢慢松开手，把剪刀藏进被窝里。

独臂老道根本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径直走到炕边，看向襁褓里的路霖。

小路霖这会儿不哭了，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独臂老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一下，伸出小手去抓老道下巴上的胡须。

独臂老道愣了一下，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搭在了小路霖的手腕上。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外头的哗哗雨声。

路煦风的后背紧绷着，左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怀里的酒葫芦，只要老道手指头稍微有一点用力的迹象，他就立刻动手。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独臂老道才收回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仙师，小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路煦风试探着开口。

“筋骨平平，体内半点灵根也无，纯粹的凡人命，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摸不到。”

老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路煦风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没灵根好啊！没灵根就不用去趟修仙界这趟浑水，平平安安当个凡人比什么都强！

“哎呀，小人就说嘛，小人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穷酸，哪能生出什么仙苗来，让老仙师白跑一趟，实在罪过。”

“看来不是你，话说凤栖村还有谁家刚刚诞子？”老道皱眉询问。

路煦风犹豫片刻，还是道:“村中纳兰家，他们似乎有女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