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仇旧怨

简·班纳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绝望地望着那台警车驶出仓库。

胸肋之间的疼痛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她终於理清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猜到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

她并不笨。

只是掌握的情报太少，马修也不希望她牵扯太深，很多事没有告诉她，即便如此，她也猜到，亚历桑德罗应该是肩负着兰利秘密的暗杀任务。

而这时，绝不能还把亚历桑德罗当作友军对待。

兰利的特工和执法机构的军警，最本质的区别是，他们是完全不讲法律，没有底线的，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什麽都干得出来，尤其是在境外。

「你被枪击了？挡住了？没事吧？谁？亚历桑德罗？」马修从地道中出来，正好看到简·班纳扶着货架，勉强站起的画面，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她胸前战术背心的破损，马修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防弹衣被子弹命中後的效果。

虽然知道不该，但这一刻，简的心中竟然没来由涌起一股被关爱的甜蜜。

「没事————」她收拾思绪，理理鬓边的发丝，顺势把扶着货架的手臂交到马修怀里，「是他，他挟持了一名墨西哥联邦警察，带着警车离开了，不知道要去干什麽。

「马修，我们现在怎麽办？」

「不是我们，是我，」马修望着仓库黑洞洞的出口，「你原路返回，格拉弗不敢把你怎麽样，要是他敢找你麻烦，你就去找三角洲，他们会护着你的。」

「你呢？」

「我？」马修一笑，笑容中寒气四溢，「新仇旧怨，我和兰利要好好算算帐。」

枪击我的女人？兰利怎麽了？照办！

「我和你一起。」简·班纳脱口而出。

马修一口回绝：「不行！太危险了！」

其实危险倒在其次，简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员，他也有信心能够护住简的周全。

马修主要是不想简·班纳在这件事里继续牵涉下去。

他早就得罪了兰利，甚至击毙过兰利派来的杀手，说白了，再杀一个，兰利还能加倍恨他吗？

但是简·班纳不同，她虽然是执法人员，过往的生活却局限於阿美莉卡，没有见识过这个世界最没有底线的血腥和黑暗，他不想她深入这个世界。

简·班纳却不是那麽容易放弃的。

「你还记得你在医院和我说的吗？」简深情地望着马修，「你说「我陪你」，因为我，你才参加了这个任务，现在又因为我，你要去找兰利的麻烦。

「你说危险，我更不可能让你独自面对！

简·班纳眼睛里也有了几分笑意：「我听说东大人都特别信这个，你有华裔血统，所以————也信？好吧，呸呸呸！」

马修心里叹气，他没法向简解释，他参加任务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话说回来，简遭遇袭击也确实是他参加任务的直接原因。

但是有些话，他必须提前向简·班纳说明：「简，如果你确定跟我去，有些事，我得说在前面。

「你是温室里成长的阿美莉卡执法人员，我不是。本质上，我和亚历桑德罗是一类人，只是我们立场不同，再就是我可能还有一些底线。

「但是此去华雷斯，你一定会看到我不那麽光明的一面，如果在你的心中，我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明星巡警，我劝你不要和我一起，你可能会信仰崩塌。」

简·班纳深吸一口气。

其实一路上马修的种种表现，早有徵兆，在法院外，他用霰弹枪射杀拍窗小子时，这种特质更是展露无遗。

马修从来没想瞒着她，但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挑明了让她面对。

这一刻，她隐约有了一种自己成长了的感觉。

她仍会坚持理想，但她也开始学会，什麽叫做立场。

「崩塌了更好，」简·班纳笑着说道，「我要把你的劣迹宣扬出去，最好是让你的女人们看清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都远远地离开你。」

「嗯？这是什麽逻辑。」

「那样，你就可以只属於我了————」简主动揽住马修的脖子，奉上一个长长的热吻，「如果你要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

仓库里除了d贩屍体、成堆的货物、散落的d品包裹，还有一台旧车，一辆深蓝色的福特f—150皮卡。

现在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马修也不可能指望这里存着一台丽萨农场那种哈雷戴维森

版的豪车等候他大驾光临。

「皮实耐造，就它了。」

马修一语双关，决定从这台车开始让简适应他「不那麽光明的一面」。

他绕着车头快速走了一圈，确认车内无人，车窗紧闭。

停在驾驶座门外，马修从战术裤的侧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熟练地弹出其中一根扁平坚韧的撬片。

3级的开锁技能，开个车门还是小菜一碟。

撬片插入老式车门锁与门框的缝隙，马修手腕一沉，施加巧劲，同时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门内侧把手上快速摸索着联动机构。

只听得锁芯内部发出「咔哒」一声闷响，他猛地一拉门把，车门应声弹开。

一股混合着菸草味、汗味和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修矮身钻了进去，没有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车钥匙，而是直接俯身，左手粗暴地抓住方向盘下方塑料包裹的转向柱外壳边缘。

脆弱的塑料卡扣被直接掰断扯开，露出了里面缠绕綑紮的线束。

五颜六色的电线暴露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

马修的眼神在复杂的线路中快速找到目标，红色的点火线和黄色的供电线，他用手指捏住两根线的绝缘皮，用牙齿咬掉线头上的一小截，露出里面闪亮的铜芯。

两根裸露的铜芯被他用力拧在一起。

滋啦瞬间进发的电火花在昏暗的车厢内一闪而逝，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

同时，仪表盘上的几个指示灯亮起微光，车内的电路发出轻微的嗡鸣。

马修一直拧着线头的手没有松开，现在还需要人工保持供电。

他的右手放在了点火开关上用力一拧。

就在右手拧动点火开关的瞬间，他持续短接供电的左手猛地向紫色的启动马达线裸露的铜芯上一搭！

嗡呜！咔咔————轰隆隆隆！！！

皮卡车就像沉睡的男人被强制唤醒交粮，在不甘中一阵抖动，到底还是被生拉硬拽强行启动。

「上车！」

马修的声音盖过引擎的噪音，他松开短接的电线，迅速调整了一下後视镜，双手已经稳稳握住了方向盘。

「我们去哪？」简·班纳利落地坐上副驾。

「去找兰利麻烦，当然，首先我们要搞清他们在哪。」

「华雷斯这麽大，我们俩都不熟悉————你有办法？」简好奇地问道，问了一半，她就意识到，马修肯定早有腹稿。

他就是这样，好像什麽事都难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