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悦耳

马修没有直接前往蓝线，而是拐过一个街角，走向灯火昏暗的「枪花」。

「今晚克拉伦斯退休派对，你也一起来吧。」马修笑呵呵地邀请道。

「我？」萝丝撇撇嘴，「我去合适吗？你现在可是有正牌女友的人，万一和我有什麽暧昧的举动被曝光————」

「帮我准备这些东西，」马修递过一张纸条，低声说道，而後又恢复正常的声音，」

委屈你一下，很重要。」

「好吧————」萝丝飞快地瞥一眼纸条，「我就是拿你没办法，你稍等我一下，总不能一点不收拾就出门。」

她转身进了柜台後的小房间。

不一会儿，她拎着一个略显臃肿的纸袋出来，自然地塞给马修：「给老头的退休礼，两瓶红酒。」

两个人挽着胳膊，保持一个稍显亲昵又不过分暖昧的距离，有说有笑地向着蓝线走去，只不过快到酒吧的时候，本来臃肿的提袋显得板正了不少。

萝丝和好莱坞分局熟，和蓝线也很熟，到了酒吧自然地去找老板张罗退休派对的事。

马修则像个甩手掌柜，把印着酒标的纸袋放在角落卡座的桌上，安然坐下，小口啜饮着冰啤酒，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他的後腰上音量调小的对讲机里正在实时播报押运车队的动向。

参加派对的警员们陆续到达，酒吧里很快一片欢腾的气氛，马修不动声色地喝空了几瓶啤酒，起身，脚步稳健地穿过喧闹人群，走向最里面的洗手间。

逼仄的洗手间里，廉价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马修目光锁定高处窄小的气窗。

【无孔不入】！

他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肩背塌缩，身高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双手扒住窗沿，脊柱诡异地扭动、收缩，硬生生将自己从那狭小的孔洞中送了出去，落在建筑侧後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个先前被他「遗漏」在巷口垃圾桶旁的普通购物袋被拎起。

马修手脚并用，像一截爬行的藤蔓，无声无息攀上旁边一栋矮旧商铺的平顶屋顶。

屋顶空旷，夜风带着城市污浊的尾气味。

马修从购物袋里一件件取出部件。

一组金属导轨、一个简易摺叠枪托、一个替换滑套带短皮卡汀尼导轨、一个枪口制退器、一个廉价的红点瞄准镜。

褪下原装的滑套，换上加装导轨的新滑套；将手枪枪身卡入转换模具；将摺叠枪托的金属杆旋入握把底部的接口：导轨组装拼接、卡紧：制退器旋上枪管：红点瞄准镜固定在导轨前端。

这支「步枪」充满了拼好枪的廉价感，发射的也是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但是在技能判定上，它不折不扣地能够激活步枪的相关技能和专精。

这把由g17手枪改装的步枪本来是准备今晚栽赃绑架嫌犯用的，现在将用来终结他的生命。

他趴伏下来，躯干紧贴粗糙的水泥屋顶，脸颊自然地贴住那粗陋的枪托。

目光透过红点瞄准镜的圆形视窗，锁定远处车流如织的街道—押运车队必经的最後一个拐弯。

对讲机里调度员的声音清晰传出：「车队接近好莱坞分局停车场入口————准备减速右转，执行七号安全规程。swat单位就位警戒————」

来了！

几辆警车的顶灯在远处街角亮起刺自的蓝红光芒，车队减速，头车开始小心翼翼地拐入通向分局後停车场的坡道入口，车身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马修的呼吸变得极慢，悠长。

胸口的起伏停止了，整个世界在瞄准镜的红点里骤然聚焦。

他锁定了那辆关键的巡逻警车，后座车窗贴了深色膜，昏暗不清，但在【刹那无间】

强化过热感视觉中，后座上热源的轮廓与他今晚逮捕的嫌犯完全一致。

【意念湮灭·装甲悲歌】发动！

意念像无数根纤细微弱的触手，牢牢抓住那颗指向驾驶员侧後方的子弹，为它附加额外的穿透力。

他需要将这条弹道调整超过三十度夹角，同时修正风向、引力等外界影响的偏差。

意念在视野中投射出一条旁人无法看见的曲折虚线，直指车内那个模糊人形的头部一个理论上绝对无法命中的位置。

枪口纹丝不动。

视野中，那辆警车刚刚减速驶入拐弯，车内的人影随着车辆转弯的轻微晃动，在那条意念标定的无形弹道上短暂重合。

扳机被果断而沉稳地扣到底！

噗！

加装了制退器的手枪爆发出远超过其常规威力的闷响，枪口跳动不大，後坐力被枪托和强大的肩部肌肉完美吸收。

超过300码的距离，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划过一道匪夷所思的轨迹，绕过路灯的灯柱，穿过招牌的缝隙，在那辆转弯中的巡逻警车侧後车玻璃上钻出一枚硬币大小的穿孔。

噗——

车窗玻璃内侧溅上了一片浓稠而红白相间的放射状污迹。

【击毙犯罪分子一名，获得正义值300，获得技能「心理威慑lv2」，重复技能兑换後心理威慑lv2（30%）→心理威慑lv2（50%）。】

车厢内，那个被反铐在隔栏上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震，歪向一侧，太阳穴位置突兀地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创口，暗红与乳白混合的液体正从中汩汩涌出。

「枪击！法克！有人枪杀了嫌犯！」

周围的警员瞬间扑倒，车内陷入一片混乱。

屋顶。

马修的手指在枪身上快速掠过。

摺叠枪托旋转卸下；导轨被撬开接口拆散；红点镜、制退器、特制滑套，所有部件被分别投入屋顶雨水管口。

金属落入管壁内，发出连续几声沉闷、遥远的碰撞声，最终消失在洛杉矶古老下水道的黑暗深处。

地上只剩下那支黑枪本体，以及那个空空如也的纸袋。

纸袋他小心地收好，那些套件都是黑市的货即便被人捞起也查不到他的身上，但这个不起眼的纸袋可是能够直接关联萝丝和他的证据。

马修下了房顶，不疾不徐地往酒吧後巷走去，路过一处敞开的窨井，随手将那把黑枪抛入其中。

他犹有余暇把井盖重新盖好。

完成这一切後，马修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污浊却自由的空气。

那股从发现女孩被绑後就一直淤积在胸膛深处、宛如实质的阴冷块垒，仿佛随着那颗子弹的离去，轰然破碎、消散。

念头通达了。

透过洗手间的气窗，确定里面没人，马修像出发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返回。

他轻轻落回地面，吹着口哨，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可能沾染的污迹。

扯了张纸随手擦乾，他推开门，走回喧嚣的光明中。

「嘿，马修！跑哪去了？再晚点酒都给你喝光了！」马库斯扬着酒杯大喊。

「放水！人老了，膀胱顶不住。」马修笑着大步走过去，脸上再无一丝阴霾，随手抓起一支新开的冰镇啤酒，泡沫顺着瓶口溢出，与周围亢奋欢乐的气氛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滑入喉咙，整个人由内而外地彻底舒展开来。

世界的噪音此刻听来无比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