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踩着天灵盖带你回家

“郊区游击队的，死也不给鬼子当苦力。”汉子踉跄着迈出铁牢，伸手接稳张猛抛来的三八大盖。

张猛拔高音量。“能喘气的互相搀着，跟着冲！”他偏头向身后下令。“带上教授和这些人撤退，外围的兄弟断后，埋诡雷拖住追兵。”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起宋怀民。几十个获救的抗日分子互相借力，端着缴获的步枪，随突击队沿原路向外撤离。

几条街外的领事馆废墟。

雨水冲刷焦黑的砖墙。几块坍塌的水泥承重梁被千斤顶硬生生顶开。

两名宪兵将小川介一从缝隙中拽了出来。

他出气多进气少，左腿遭横梁砸断，碎骨扎透裤管。侧脸被反应釜爆炸的高温蒸汽大面积烫伤，皮肉外翻。

宪兵急吼。“军医！总领事还活着！”

副官用绷带吊着左臂，跌扑在担架边。

小川介一身体向上弓起，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伸手攥紧副官的衣领。

“英国佬……帝国绝不放过你们！”

吼出这句咒骂，他喉咙里传出破风箱似的漏气声，手指发僵，随后失重般垂落，砸在泥水飞溅的担架边缘。

八十万美金买回的假货成了催命符，这位算计到头的日本总领事急火攻心，当场断了气。

那只独眼大睁着，毫无生气。

“总领事！”副官伸手去摸他的颈动脉，摸不到半点跳动，触电般缩回手，扯着嗓子嚎叫。“来人！总领事玉碎了！”

呼喊声被虹口的雷雨掩盖。

回到宪兵队水牢外。

交火进入白热化。

“火力压制左边的机枪！”张猛倚着水泥柱换弹。他偏出半个身子扣动扳机，特制弹头在日军的沙袋掩体上凿出成片泥坑。

刀疤李弯腰避开流弹，退下空弹匣。“队长，出口全让堵了，外面起码围了一个中队，还在来人！”

几名抗日志士端枪想往外冲，迎面撞上日军机枪的交叉扫射，被迫退回。两人小腿中枪，跌倒在水坑里。

“上烟雾弹！上炸药把右边承重墙轰开！”张猛按住扳机连射。

刀疤李扯开嗓门。“墙后边是个死胡同，走不通！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一行人被压制在水牢通往地面的狭长通道内。

退路断绝。

通道内侧的掩体后方。

两名暗卫架着宋怀民。老人瘦削的身体剧烈打颤，后背骤然佝偻，大团浓黑发臭的血块呕进脚下的积水里。

腥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

暗卫伸手去蹭他下巴的血。“教授，撑住！”

“别碰血。”宋怀民抬起布满烙印的手，勉力拨开暗卫的胳膊。

他的脸色已经灰败下去。

张猛趁日军机枪换弹的空隙，借着掩护挪到宋怀民身侧，攥着老人的手腕。“您咬碎牙也得撑着，大小姐在厂里留了顶尖大夫。只要冲出这条街进法租界，咱们就到家了。”

宋怀民靠在返潮的砖墙上，视线转向张猛，无力地摇头。

“白费功夫。张队长，带你们的人撤吧，丢下我。”

张猛眼睛瞪大。“想什么呢！大小姐发了死话，就算拆了这水牢，也得保您全须全尾地回去。”

宋怀民靠墙喘着粗气，肺管里像拉着破锯。“我是做化工合成的，藤田这几天往我静脉里推了什么药，我比谁都清楚。”

他卷起湿答答的袖管，胳膊肿得发亮，表皮下的静脉已经成了紫黑的粗条。

“炭疽孢子兑了高浓度的出血热病毒。毒液早进心脏了，脏器撑不过这两天。”

张猛下颚绷紧。“大小姐连救命的盘尼西林都有成箱现货，这点烂毒算个屁，总有办法解！”

“没救了。”宋怀民说得平静，“就算你们拿命填一条路出来，带回厂的也是具尸体。这毒顺着血水传染，我跟过去就是个移动的瘟疫包，得把一厂的人全搭进去。”

他伸手抓牢张猛的衣服。

张猛反手扣住他。“我的差事是带您走。”

外头枪声转急。日军架起掷弹筒朝通道口发射榴弹，震起顶棚大片沙土。

刀疤李扯着嗓子报信。“队长，左边掩体要碎了！”

宋怀民甩开边上暗卫的胳膊，扶墙直起身。“张猛，你懂不懂看局势。小鬼子的掷弹筒炸空地不炸通道，重机枪压着下三路打，为什么！”

张猛没接话。

“他们怕把通道炸塌，想抓活的。”宋怀民咳出几口黑红的沫子，“全上海就剩我脑子里装着高纯度消炎药的提纯法，那是救他们前线精锐的命脉。只要我不露面，宪兵就会一批接一批地往这填。他们能搭上一个联队的兵力，硬生生把你们这几十号精锐耗死在这地沟里。”

张猛反手摸出腰间的两颗高爆手雷。“那就试试鬼子兵多还是手雷多。陆家出来的人，没有扔下自家人跑路的讲究。我今天把您的尸骨绑在背上，也得踩着他们的天灵盖出去。”

“你糊涂！”宋怀民拔高声调骂道，“你们是留着上前线抗日的刀把子，为保家卫国存的底牌。为了一个要断气的老头子，把几十条好汉折在臭水沟里，值不值！”

老人眼眶发红。“张猛，算我求你。”

“我这条命折了就折了，可我带出来的那几个学生还在制药厂。他们懂制药，骨头也硬。”宋怀民抓着张猛的手腕，“只要那批设备没坏，只要那几个年轻人活着，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消炎药早晚能下产线。你回去给陆小姐带句话，我没那个福气看新药下线了。请她务必照看好那些学生，那是咱们国内生化的火种。”

雨水和汗水糊在张猛脸上，他偏过头。

“您自己留着气回去跟大小姐提，我不传这个话。”

宋怀民喘息越来越急，断断续续地接着交代：“还有我老伴……她一个人住在法租界霞飞路，自从出了事，我就没见过她。儿子在外头读书，我这摊子一倒，她就没人管了。请陆小姐看在我没做汉奸的份上，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冻死饿死在街头……”

张猛别过脸避开老人的视线，狠拽了一把冲锋枪的枪栓。“别说了，遗言我不听。全体听令，两人一组交替掩护，跟着我往外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