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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东有个姓吴的商人，做丝绸生意，家里老母亲突然中了邪，夜里胡言乱语，请了好几个郎中都看不好。
后来听人介绍，去宝符阁买了一道驱邪符，花了不到一百文，比渺渺灵符便宜不少。
吴商人把符贴在母亲床头，当天晚上老人确实安静了些，可到了第二天夜里，反而更严重了。
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嘴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吴商人吓坏了，赶紧跑去宝符阁，想换一道更好的。
宝符阁的掌柜拍着胸脯保证，上次那道是基础款，再加点钱可以买高阶的，效果更好。
吴商人咬咬牙，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道镇宅符。
结果那道符贴上去，老太太当场吐了一口黑血。
吴商人这才慌了神，连夜把老太太抬到渺渺灵符铺临安分号门口。
分号的符师出来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先拿一道清心符稳住老太太的神魂，又请了临安城里一位老大夫来诊脉，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事后，分号符师告诉吴商人，那道“镇宅符”用的是最次的朱砂，符胆画得形似神不似，不仅驱不了邪，反而刺激了附在老太太身上的阴气，这才导致病情加重。
“符这东西，省不得钱的。”符师叹了口气，“一道符就是一条命，画符的人手一抖，用符的人命就没了。”
吴商人当场哭了出来，又是后悔又是后怕。
第二天，他逢人就说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临安城很快都知道了。
宝符阁的符会吃人。
没过半个月，宝符阁就被人砸了招牌。
上门讨说法的人排成了长队，有买过符后家里出事的，有用了符没效果回头找账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宝符阁的掌柜连夜跑路了，铺子关门大吉。
而渺渺灵符铺临安分号的流水，在第三个月月底，比之前多了两成。
消息传回京城，周账房拿着账本兴冲冲地跑进总店账房：“小姐！临安那边流水回来了！比上个月涨了两成！您说得真准，宝符阁果然撑不过三个月！”
渺渺坐在太师椅上，脚晃来晃去，手里翻着另一家分号的账本。
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临安涨了两成是好事，但别得意。”她翻过一页，“把临安分号那三个学徒的名字报上来，符师说他们练得差不多了，该开考核了。过了考核才能独立接活，没过就继续练。”
周账房赶紧应下，转身要走，又被渺渺叫住。
“等会儿。”渺渺从账本里抬起头，“岭南分号那笔坏账，查清楚了吗？”
周账房后背一紧：“正在查。”
“查清楚之前，岭南分号的账本单独放，别混进来。”
“是！”
周账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
镇北侯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喜气。
今日是世子沈晏十七岁生辰，虽说沈晏自己交代过一切从简，可老管家沈福哪里肯依。
侯爷战死沙场，夫人跟着病故，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十七岁在民间算是成年了，应该好好操办。
沈晏一早就去了校场，带着亲卫营跑了二十里地，回来时天已擦黑。
每逢生辰，他便想起父亲战死那日也是他的生辰，这日子对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可庆贺的。
“世子，国师来了，在花厅等您。”沈福迎上来，压低声音禀报，脸上却带着笑意。
沈晏脚步一顿，他解下佩刀递给亲随，大步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渺渺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见沈晏进来，她连忙把糕点咽下去，跳下椅子，背着手站好。
然后仰着下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晏哥哥，你回来啦。”
沈晏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很轻：“怎么这时来了？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渺渺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举到他面前，“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沈晏低头看她，配合地问：“什么？”
渺渺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玉佩，莹润如水，仔细看去，里面仿佛有五道光华流转，形如凤凰展翅，又像祥云环绕。
背面刻着一个“晏”字。
沈晏怔住了。
他伸手接过玉佩，放在掌心端详。
“你雕的？”他抬眼看向渺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渺渺仰着下巴，一脸得意：“不然呢？花了我三天呢。刻废了两块玉，这块才成。那个‘晏’字我练了二十遍才敢下刀，手都磨出泡了。”
她把小手伸出来给他看，指尖果然有淡淡的红痕。
沈晏眉头微皱，握住她的小手翻过来看了看：“胡闹。你才多大，刻什么玉。想要玉佩，府里的库房多的是。”
“那不一样。”渺渺把手抽回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这是我亲手做的，给你的生辰礼物。库房里的东西再好，也不是我刻的呀。”
沈晏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又看了看掌心的玉佩，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晏”字。
这些年他收过不少生辰礼，样样都比这枚玉佩贵重得多。可没有一样，让他觉得这么烫手。
他把玉佩系在腰带上，系好了还理了理穗子，低头看着渺渺：“你给我的第一份生辰礼物，我收好了。”
渺渺歪着头看他系玉佩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听他说“收好了”，立刻不乐意了，跺了跺脚：“你别收着啊，戴上才有用。”
沈晏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玉佩，神色认真：“舍不得戴，怕碎了。”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矫情，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镇北侯府不缺好玉，可这枚玉佩，碎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舍不得。
渺渺撇撇嘴，小手一挥，语气老气横秋道：“碎了找我修。我给你刻了保命符在里面，五凤神光护着你，比一般的符纸管用十倍。你戴着它，刀剑近不了身，邪祟也沾不了边。你要是不戴，那不就是白费我三天功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啊，你之前被人刺杀那次，要不是我给你的平安符挡了一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沈晏哥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沈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渺渺，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我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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