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没人听我们讲道理

肥胖老者将五两银子紧紧攥在手中，面现难色地说道：“客官，我这里是医馆，又不是旅店……”

陆丰年不等他把话说完，撩开衣服的下摆，露出了镇西军百夫长的腰牌，冷声道：

“若是你不能够把他治好，你这家医馆就不用再开了！”

老者脸色大变，连忙惶恐行礼，“军爷请放心，我一定将他治好。”

陆丰年挥了挥手，让老者先出去。

老者点头哈腰，连忙退走。

陆丰年轻声问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铁柱眼中现出了痛苦之色，稍作停顿，缓缓道来……

原来，王铁柱到了石羊关之后，被分到了青岩军。

青岩军，乃是石羊关众多军队之一。

年头的时候，大周军对石羊关发起过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打得很惨，石羊关内的各支军队都有或大或小的损伤。

其中，青岩军的损失最为惨重。

因此，赵北望做出了调整，将青岩军设置为后备军，负责防范大周军的绕后骚扰，还承担了后方剿匪的责任。

任务相对轻松，危险也小。

王铁柱能够分去青岩军，本来算是一件美事。

只不过，到了青岩军之后，王铁柱发现：

原本肩负起后方清剿匪患任务的青岩军，他们才是最大的扰民黑手。

伪装成土匪、山匪，洗劫商人、村镇；砍杀普通村民，算作剿匪的功劳；看到绕后的大周兵，转头就跑……

……

总之，进到了青岩军，王铁柱的认知被颠覆。

他对袍泽们的做法深恶痛绝，也使得自己在青岩军格格不入。

一次出城执行任务的时候，王铁柱所在的什，与一队翻过重重大山，绕过石羊关的大周兵遭遇。

狭路相逢，王铁柱这一什的人不战而逃，只有王铁柱拼死抵挡，但没抵挡几下，便挨了一刀，被踹下了山坡。

这一队大周兵似乎有任务在身，将王铁柱这一什击溃后，并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去检查王铁柱是否身死。

王铁柱滚落山坡之后，并没有死，只是昏厥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拖着伤腿返回了石羊关。

等他回到青岩军大营，立马被捆了起来，枷号示众，挨了三十鞭刑，并罚作青岩军苦役。

何因？

他那一什的人，生怕王铁柱将他们临阵脱逃的事情说出来。

临阵脱逃，可是死罪。

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联合在一起，诬告王铁柱擅自离队。

王铁柱势单力薄，百口莫辩。

他本来腿上有伤，再挨上三十军鞭，险些直接一命呜呼。

被罚做苦役之后，他腿上的伤没有人理会，慢慢恶化严重。

到后来，他连行走都困难，更别说干活了。

于是，青岩军掌管苦役的军官，直接将王铁柱赶出了军营，让他自生自灭。

王铁柱举目无亲，拖着一只伤腿，只能流落街头，靠乞讨度日。

如果不是他命不该绝，碰上了陆丰年，估摸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然后被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听完王铁柱的诉说，陆丰年暗叹一口气：

从镇西军，到黑风军，再到青岩军，这些大庆军队，一个比一个烂，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军队尚且如此，大庆的官僚体系想必也好不到那去。

他想起了清河县，想起了柳州。

官场之上，贪腐横行，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他很清楚，如此状况的大庆，用不了多久，即便没有被外敌征服，也会自我崩塌。

大庆的乱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稍作思索，他低声对着王铁柱说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会过来找你。”

王铁柱面现感激之色，“陆大哥，如果不是遇上你，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陆丰年把手一挥，“好好养伤，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你先前不是还说，要衣锦还乡，要买房、买田、买地么？”

王铁柱面现苦色，“我那个时候太单纯，哪里知道军队里面是这一番状况？”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陆大哥，等我的腿好之后，我就离开石羊关，回家去。

陪着我娘，老老实实地种田。”

陆丰年眼皮微抬，“不再想衣锦还乡了？”

王铁柱摇了摇头，“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军队，我没有任何的机会。”

陆丰年跟了一句，“你是以募兵的身份来到的石羊关，虽然已经被罚做苦役，但是，你仍旧是军籍在身。

现在即便想回柳州，肯定也回不去，连走出石羊关都不可能。

你只要出关，十有八九就要被抓回青岩军。

运气好一点，还能当兵。运气背一些，就得继续做青岩军的苦役。”

听到这番话，王铁柱的脸上现出了愤怒之色，“我没有擅自离队，是他们临阵脱逃，反而倒打一耙，诬陷我……”

陆丰年淡淡地看着王铁柱，“我相信你，但你要让别人相信你，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

证据呢？你拿不拿得出来？

你若是拿不出证据，他们有近十个人指证你擅自离队，谁会相信你？”

王铁柱紧握住拳头，“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了么？”

陆丰年轻叹一口气，“不是没有讲理的地方，是像你我这种底层人出身，没有人听我们讲道理。”

王铁柱眼现痛苦之色，沉默了起来。

陆丰年沉声说道：“现下的情形，你即便能够离开石羊关，等回到了柳州，恐怕也会被当做逃兵处理。”

王铁柱低声问道：“陆大哥，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丰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安心养伤。

我来想办法，让你离开青岩军，来我的手底下当兵。”

“去你的手底下？

王铁柱眼睛一亮，“太好了，若是能够跟着陆大哥，我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陆大哥，你有把握么？”

陆丰年轻声道：“能不能行，我还不能确定，得先去打听打听。

我看你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都好不利索。

你先安心养着，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