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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平一身枪马技艺纵横郓州周边,从无敌手,这也让他颇为自负。
眼前周昂身居京中禁军教头,眼高于顶、恃技倨傲,方才还出言不逊,借着点评军阵之机羞辱自己。
他又岂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恰逢这位巡按邀战,正好借着这场比试,让京师来的高人瞧一瞧,地方武将,亦有绝世锋芒!
只要打败对方,不仅可以扬眉吐气,更是能在这位巡按钦差的面前露脸,若是能得他的赏识,自己日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董平不再收敛气势,周身杀伐之气轰然炸开,铁甲铿锵作响,大步踏出数尺,声如惊雷:
“周教头既然出身三衙精锐,身怀绝技,末将早有讨教之心!既然巡按开口,那便校场印证高低!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话音未落,他抬手厉喝:“取某双枪来!”
两名亲兵不敢耽搁,飞速奔入军械帐,片刻之后,捧着一对水磨绿沉枪快步而出。
枪杆通体黝黑沉实,枪尖淬炼得莹白雪亮,寒芒吞吐,杀气森森。
双枪入手的刹那,董平周身气场再度暴涨,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锋芒毕露。
“好一员虎将!高昭见状,抚掌大赞,接着一巴掌拍在周昂肩膀之上,朗声笑道:“老周,人家向你请教,你可莫要丢了禁军的脸面才是!否则……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介怀!”
他本想说,败了就让周昂提头来见,但众所周知的是衙内走的是高情商人设路线,这种场合说这话不合适。
周昂见状,自知避无可避。他本是武人,骨子里亦有争胜之心,方才被董平当众回怼,又被自家衙内强行架上台面,再推脱反倒显得怯懦畏战。
他收敛神色,褪去面上的笑意,神情肃穆,抬手取下腰间长锏,沉声道:“既如此,周某便领教董都监的双枪绝技!换一双宣花板斧于我!”
董平一挥手,当即有人奉上一双宣花大斧。
周昂接过大斧,挥舞几下,试了试手感,点头道:“尚算趁手!”
程万里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方才费尽口舌平息争端,好不容易稳住局面,保住双方体面,结果高昭一句话,直接让所有铺垫尽数作废!
这些武夫果然粗鄙野蛮,不可理喻,简直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他心头苦笑连连,可眼前事已至此,也无法出阵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校场士卒欢呼后退,清空对战场地。
旗幡猎猎,风卷尘土。
二人相对立定。
董平双枪,走的是迅疾诡变、贴身突进的路子,招法都是沙场上夺命的实战手段,虚实相生,擅长抢攻,一上手便是那股一往无前、“董一撞”的冲劲。
周昂的宣花大斧,沉雄稳正,法度森严。
他能和卢俊义交手二十余合未见败像,靠的不单是蛮力,更是守御得法、进退有度,不贪冒进,专等对手攻势稍滞,再寻隙反击,乃是稳扎稳打的正统法门!
身为禁军教头,他所熟知的武艺也不单单是斧法,各家兵刃招式他都有涉猎,用斧只是他身材高大,气力雄浑,最适合使斧作战而已!
“请!”
两声低喝齐出。
董平抢先发难,双枪并举,银芒翻飞,如双龙盘绕,左枪虚晃诱敌,右枪直刺周昂前胸,枪势快猛,直撞而入!
周昂不慌不忙,双臂抡开大斧,斧身带起呼啸风声,横磕枪锋!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一股沉猛巨力顺着枪杆传过来,董平手腕微震,脚下略沉,周昂也被枪尖的巧劲一带,斧势偏斜半步。
这一击,不过是两人之间的互相试探而已。
一击过后,二人心中各自凝重,深知对方实力不俗,万不可小觑。
转瞬之间,再战交锋。
董平年轻气盛,求胜之心炽热,不肯稍歇,借着方才的势头,双枪连环递出。
左枪斜挑,撩向周昂持斧的手腕,右枪紧跟着沉扎而下,直取小腹,虚实切换快得惊人。
一击不成,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对手从容喘息、调整门户的空隙,枪影层层叠叠,如同狂潮迭起,逼得人只能被动招架。
周昂却也不是易与之辈,他知晓董平枪法凌厉,根本不和董平比拼枪上的巧捷,只以厚重斧势封住周身要害,斧刃横拦、斧背硬磕,把一波波凌厉枪锋尽数挡在外头。
任平对方攻势如潮,他只岿然不动,守多攻少,可每一次反击都势大力沉,只攻董平破绽所在,攻敌必救。
叮当之声密如连珠,火星在日光下不住炸开。
董平枪尖刁钻,好几次擦着斧面滑过,险险刺到周昂身侧,看得外围士卒一阵阵低低惊呼。
可周昂的防御圆融,每每在最紧要关头,一斧横截,化去杀机。
不知觉间,双方交手已有二十余合,仍旧是难分胜负的局面。
董平心底暗惊,这人看着沉稳,眼力竟这般毒辣,自己几番虚招诱敌,全都没能引他露出破绽。
周昂心中亦在掂量,董平枪法果是一绝,冲锋之势悍烈无匹,便是禁军之中那些高手也未必能敌!
但以武功来论,不下林冲、徐宁等人!
只是此人性子急躁,好胜之心太重,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所在!
于是他一双板斧上下翻飞,将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学着高昭平日里的做派目光戏谑地看着董平,摆出一副陪幼童戏耍的姿态。
董平一轮紧过一轮的猛攻,却始终凿不开周昂这道斧墙,胸中那股争强的火气渐渐烧得更旺。
又见他这副轻视自己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他本就自负一身武艺,如今拼尽全力猛攻二十余合,非但不能破敌,反倒被对方这般轻慢相待,如同逗弄顽童一般。
这哪里是比武印证,分明是当众折辱!
只是他不知晓,在他接连猛攻之下,周昂也是颇感吃力。
又战数十合,依旧久攻不下,周昂的嘴脸越发可恶,董平心中怒意大炽,一声沉喝自喉间迸出,他不再顾及招式留余,双枪陡然变了章法。
往日里虚实相生的诱招尽数抛在脑后,两杆绿沉枪并作一股猛势,径直向着周昂中路硬撞而去。
枪风呼啸,银芒刺眼,招招都是搏命的路数,只求一举冲破斧防,逼对方认败。
而周昂等的就是这一刻,眼见董平攻来,周昂双目一瞪,怒吼一声:“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双臂奋力抡开双斧,两道阔大斧影裹挟着狂风,迎着并枪猛劈而上。
“铛!”
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士卒纷纷捂耳,火星炸开如漫天流萤。
两股巨力相撞,董平只觉双臂发麻,虎口一阵阵发疼,脚下接连向后踉跄两步,方才勉强站稳。
周昂同样被这股冲撞之力震得肩头一晃,双斧向下一沉,脚下泥土被他蹬出浅浅凹痕。
随即周昂大喝一声,双臂发力,就要发动反攻。
董平见势不妙,心中一惊,脑中陡然清明,暗道不好,刚才中计了!
正在此时,站在校场高台上观战的高昭爽朗大笑起来:“哈哈哈,二位旗鼓相当,不分伯仲,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周昂脚下一顿,回首望向高昭,觉得这厮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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