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朝贺

高昭作为馆伴副使，除了陪同西夏使臣之外，在正旦大朝上还有着一项职责，那就是盯着西夏使臣的一举一动。

防止他们在贺词中夹带私货，随意删减，更要注意他们的礼仪是否规范，有没有失仪的地方必要时须及时纠正。

但这些事，高昭一件都没做，他只顾着去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当然，高昭敢这么去做，并非是他艺高人胆大，而是有恃无恐！

童贯陈兵于横山一带，虎视眈眈，正缺少借口去干西夏一炮呢！

嵬名仁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搞那些小动作，那等于是在给童贯递刀子！

这帮西夏人如今可比他还要小心谨慎，生怕出什么岔子，惹恼了大宋，引发战争，又哪里需要高昭去操心。

一番冗长的贺词之后，御座上传来官家温和平缓的谕话，先慰谕夏国主守好边隅，共守和好之类的套话。

随即又口宣敕旨，赏赐夏国主、嵬名仁忠与副使衣物、银器、法酒、时馔等物。

舍人扬声传敕。

嵬名仁忠再拜叩首，高呼谢赐，礼数周全，不见半分疏漏。

舍人复揖，示意礼毕归班。

高昭也敛了纷乱思绪，压下满腔惊疑，随孙傅引着西夏二使退回东朵殿原先的蕃客位次，垂首陪立，继续观礼。

殿上礼乐依旧连绵不绝，其余高丽以及一众远蕃使节，依次入庭觐见、上寿受敕。

高昭身子站得端正，目光看似落在殿中舞佾之上，心神却反反复复绕着西班那名魁梧辽使打转。

琢磨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了！

高俅要真是背叛了大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干系的！

与其出卖高俅，倒不如陪着他一起干！

不过问题是，大宋国祚将尽，那tm辽国比大宋还要更早完蛋！

那就看看你看选的对象都是什么玩意吧！

你要真有魄力干这等大事，你看倒是跟我商量一下啊！

选来选去，选了个这么个玩意！

咱们扶持一下占山为王的草寇也好啊！

等到以后金人入关时，带领他们去跟金人碰一下，哪怕是不敌金人，最起码也能混个抗金英雄的名声不是！

日后在临安城，也能有一席之地啊！

哎呀！高俅就是没有远见，这高家的日后还得指着我！

正在他思忖间，大庆殿盛大的礼乐终于缓缓收势，金石丝竹次第停歇，高昭赶忙肃身恭立。

又是三声清脆鸣鞭自丹陛之上炸响，紧接着，内侍躬身朗声唱喏：“礼毕！驾兴！”

衮冕垂旒微动，官家起身，在宫扇、雉尾、内侍仪仗簇拥之下，缓步退入后殿。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顿首，行恭送大礼，山呼万岁之声再度响彻殿廷。

至此，正旦大庆殿大朝贺正礼，正式落幕。

百官依品阶班次，文东武西，循序退步，由左右殿阶缓缓退出大庆殿庭。

诸路蕃使、远夷宾客，也在礼直官、通事舍人的导引下，安分立于朵殿位次，静待后续安排，不敢擅自挪动。

百官尽数退离大殿之后，殿内只剩宿卫禁军、仪仗人员、礼官与一众蕃客。

不多时，客省官持御旨匆匆步入庭中，高声传谕：

“圣上口谕：元日大庆，万国来同。赐文武群臣、四方蕃客，紫宸殿御宴！”

话音落下，等候在侧的教坊、御厨、殿中省官吏立刻各司其职，导引众人转赴紫宸殿。

随即，高昭与孙傅一前一后，引着嵬名仁忠、西夏副使二人，随蕃客队伍转入夹道，往紫宸殿而去。

紫宸殿不同于大庆殿的恢宏肃杀，专为宴饮而设，殿内暖炉熊熊，锦绣铺地，案几整齐排列，御膳珍馐、玉液美酒、鲜果糕饼一一陈设妥当。

宴席位次也极有规制，宰执、三公、枢密重臣坐于殿中首席，两省侍从、文武高官分列左右两庑，辽国使副居蕃客西班首座，最为尊荣。

西夏、高丽诸国使节依次列坐南位，位次逊于辽使。

那辽使已然落座，姿态从容，气度矜贵，端的是北朝上使的气派。

高昭目光匆匆扫过，却不多停留，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辽国这条线完全没必要接触。

眼下高俅虽然抽风跟他们搅在了一处，但没关系，等赵佶脑袋抽风要联金灭辽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及时拨乱反正，成为打探辽国情报的能臣干吏！

为了掌握辽人动向，我高家父子与他们虚与委蛇，很合理吧！

嵬名仁忠满脸微笑的跟着高昭来到座位前，刚要落座，忽然目光往上一瞟，顿时瞳孔一缩，脸色大变，他连忙整冠敛袍，快步上前，立于席间空地，躬身深揖，行藩国觐上之礼。

“夏国使臣嵬名仁忠，见过北朝永兴宫使殿下。”

一语落地，周遭不少蕃使、众臣皆是心头暗惊。

永兴宫乃是辽太宗直系皇家私宫，地位尊崇，非同一般！

而永兴宫使更是非皇室至亲绝对不能授任！

这次辽国出使的规格这么高吗？竟然派了永兴宫使前来！

那就不是简单的公事了，这是代辽主探视南朝国情、带皇家口谕，意义重大，是有要事与南朝皇帝商议了！

那魁梧汉子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如山一般的身躯安坐席上，不曾起身，甚至连脊背都未稍欠分毫，淡淡道：“此乃南朝，你我同为使臣，不可逾矩失仪，喧宾夺主！”

话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可其中那一层自上而下的威压，却是扑面而来。

“喏！”嵬名仁忠连忙直起腰身，神态依旧恭敬，缓步退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人家说让你不用多礼，你就信啊！礼多人不怪，才是硬道理！

嵬名仁忠回到座上，重新敛衣坐稳，面上方才那点和煦的笑意淡了不少，端起案上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玉盏外壁，不敢随意朝西班那边张望。

高昭叶适没想到这人的来头那么大，忙完之后，凑到接待辽使的馆伴人员身边，低声询问：“这次辽国来的使者什么身份？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这次接待辽使的馆伴正副使级别也是极高的，都是宰执级别的大佬，不是他可以轻易接触的，他也只能找普通的馆伴人员询问。

那馆伴人员压低声音道：“这位来头确实不小，他是辽国道宗皇帝的外孙，当今辽主的表兄弟！”

高昭心头一紧，正要继续追问，紫宸殿中乐声骤起，宴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