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弱肉强食辩

而接下来邵凌虚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方寒心中一跳。

「被夺造化後，百死无生。我又怎麽会知晓，你竟能活下来。不过……」

「被我褫夺造化者，又岂是一人？」

「百死无生，千死无生……」

「万呢？」

「只要数量足够多，总有能够撑过那命定死劫，蜕变重生的。」

邵凌虚淡淡的话语里，暗藏着一股滔天的血腥之气。

其中内容，更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像我这样被褫夺造化的，竟有上万之众？」

愣了片刻後，方寒眼中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你掠夺万人造化，又有何用？」

「还不是被困造化一境！」

事实跟预计发生了极大的偏差，邵凌虚显得愈发高深莫测起来。

方寒也没有轻举妄动。

尝试在动手之前，打探到更多的信息。

而邵凌虚也十分配合，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反问了一句，傲然说道：「我两百年前便已经入踏入造化之境，凡夫俗子所谓造化，又与我何用？」

「世上生灵亿万，能证造化者又有几何？而造化能窥乾坤者，更是几近绝迹。」

「我已至修士修行之巅，又怎会贪图尔等资质。」

邵凌虚言语中的傲气，所言并不似假。

「那被你褫夺的那些……」

方寒霎时间，联想到那位据说拜入邵凌虚门下的表哥。

隐隐明白过来：「你把本属於我的造化，给了范成？」

「其他人，也是如此？」

邵凌虚眼中涌起一抹孺子可教的意味。

「天有五德，生灭流转，自成循环。」

「人所谓资质悟性，也只是不断在天地之间循环罢了。我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加快拨弄了此种循环。并非褫夺，而是调控。」

「对於这片天地，乃至大干朝廷而言，资质在你的身上、亦或者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并没有什麽本质的区别。」

「否则，若是我掠夺万人，以供我自身修行。纵使造化境界，大干朝廷也容不了我。」

「但既只是调控转移，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邵凌虚淡淡地说道。

「区区造化修士，也妄图行天地之事？资质本身天生注定，你又凭什麽横插一脚，改变他人命运？」方寒倒没有多少愤怒。

只是仿佛原身本能，忍不住质问道。

「凭什麽？」

「这世上的道理，哪有那麽多凭什麽？你一路而来，多少生灵因为你的缘故而丧命。你又何曾问过自己凭什麽？」邵凌虚忽的笑出了声。

方寒正欲反驳，却骤然间哑然失声。

对方所说，的确有点道理。

或许其他无辜者，能够质问邵凌虚。但他方寒，毫无疑问是没有资格的。

「我来告诉你凭什麽！」

见方寒陷入了短暂沉默之中，邵凌虚却是忽的开口。

「因为我想，因为我能。所以我这麽做了。」

「众生反抗不得，只能默默承受。这便是天地间的最大的道理！」

「你若是比我强，自然也可以这般对我。」

「我纵是身死，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邵凌虚的眼神无比冷漠。

方寒几度欲出言反驳。

却一时间，又想不到合适的语句。

「此人所说，似乎并非阴阳家之言。」

就在这时，方寒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邵凌虚乃是阴阳家【五德变】一脉的魁首，然而他方才所说种种，却似乎跟五德变理念背道而驰。

联想到他此前所说，二百年前便已经入造化。

方寒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猜测。

「你这麽做，是为了破境入乾坤？」

这本是最合理的答案。

但邵凌虚却是点头後，又摇头。

「藉机，一窥乾坤之境，只是顺带。事实上，我本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邵凌虚的语气，不知为何，反而逐渐变得平和起来。

甚至招呼方寒入座。

方寒沉吟一番，并未拒绝。

二人便在山顶简陋茅庐内，相对而坐。

「时机不对，天不生圣人，纵使你再如何惊才绝艳，也终究无法跨过那道门槛。」邵凌虚有些唏嘘道，眼神落寞之意，一闪而逝。

此话似乎包含着某种涉及晋升乾坤的秘密，然而邵凌虚却并没有继续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弱肉强食，似乎就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但这道理……」

「究竟对不对？」

方寒没想到邵凌虚会问出这样一番话。

他仔细思索起来。

不止是以「方寒」的身份。

更是以「李顺」的所见所闻所感。

沉默良久之後，他给出了答案。

「於兽对。」

「於人……」

「则不对。」

听到这个答案，邵凌虚眼中精光一闪。

「为何不对？」

「你来时，骤然吸取天地生机，致使方圆百里生机尽丧。可曾觉得不妥过？」他又追问。

方寒面色不变：「我之所为，既有不对。然皆为复仇大义。故而吾心不改，吾意不动。」

「哼……唯之正。」

邵凌虚仿佛明白了什麽，此刻看向方寒的神情，再度起了变化。

倒也没有深究理念出身的问题。

他此刻又道：「你有你的大复仇，我有我的晋升路。每个人，皆有自己一套说辞。」

「若世人皆是如此，岂不天下大乱，再无秩序可言？」

「五德流转，源於稳定。倘若世间混沌一片，又谈何阴阳五德。」

邵凌虚谈话间，却又将话题引到了阴阳五德变一脉之上。

「前辈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点。」

方寒直视对方。

邵凌虚却并没有应下，而是继续说道。

「我纵然知晓，我之所作所为不对。」

「但却有必须这麽做的原因。」

「而大干朝廷，之所以熟视无睹，皆因於此。」

方寒问道：「是为了，找到那个万死无生中幸存之人？」

邵凌虚点点头：「死中求生，既是变数。变数，才能够打破困境。」

「只是，我却没想到，这变数，竟然来自於天外？」

而後他十分郑重地问道：「你，当真被外神所侵蚀了？」

面对这个问题，方寒久久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