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新日子

老宋挑着担子回到庄上。

庄前头是一条土路，老宋手里还拎着一大堆东西：两斤白面、一斤肉、一包点心，还有几尺棉布。

他走到一间破屋前，屋子上的烟囱里袅袅飘着炊烟，老宋心头一阵温暖。

家里有女人了。

女人是老宋找的浑家，是个逃荒来的寡妇，姓刘，还带个半大的孩子。谈不上感情不感情，搭夥过日子嘛。

老宋进门。刘寡妇抬眼一看，立刻看到了老宋带回来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哪来的？」

「今年大夥干得不错，庄里每个人都有，回头我去借辆板车，一起去拉回来，给大夥分了。」

「那麽好？！」刘寡妇有点不可置信。

「还不止呢，咱们庄上那几户困难的，方老爷直接免了人家的租子，明天我得早起，方老爷家的祠堂翻修，叫我找几个人去帮忙。」

「阿弥陀佛，方老爷真是个好人。明天你过去可得盯紧点，把祠堂好好修，保佑方老爷大富大贵！每年·————每年能赚五百两银子！」刘寡妇虔诚祷告。

也就方老爷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肯定郁闷：怎麽帮你了，还给我下那麽恶毒的诅咒！

「小虎，」老宋朝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里屋走出来。

老宋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吃吧。方老爷给的。」

小虎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亮了。他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东西。以前过年，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就算好年了。桂花糕，他只在镇上点心铺的窗口外头见过，从来没尝过。

老宋看着他，感慨说道：「小虎，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方老爷对咱们好，你得记着。将来有出息了，要报答方老爷。」

小虎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爹、娘，我记住了。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方老爷。」

第二天一早，庄子上热闹起来。

方老爷让老宋传的话，大家都知道了：今年减租，每家还多分一斗粮。佃户们个个喜气洋洋，见人就夸方老爷。

「方老爷真是活菩萨！」

「可不是嘛！我在别处当了半辈子佃户，从来没碰到过这麽好的东家。」

「听说方老爷的儿子在历阳当知县，也是个青天大老爷，杀了不少坏人呢！」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历阳，说那个方知县，把倪家给抄了，老百姓喊他「方青天」！」

「好！父子俩都是好人！」

庄子上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说方老爷的，有说方知县的，有说今年收成的，有说明年打算的。说来说去，都离不开「方」字。

历阳县那边，日子也好过了。

倪家被抄了，仍家被打老实了。老百姓拿回了被占的地，免了三年的税，还跟着方知县搞什麽「爱国卫生月」。虽然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什麽叫「卫生月」，但方知县说了，翻地晒卵能防蝗虫，大家就翻。方知县说了，灭鼠能防瘟疫，大家就灭。方知县说啥，大家信啥。

腊月初一，天还没亮，历阳县的百姓就被一阵锣鼓声吵醒了。

陈大友带着几个衙役，敲锣打鼓地穿街过巷，一边走一边喊：「各家各户听好了！腊月爱国卫生月，今天正式开始！扫街道，清沟渠，填死水，翻田地！方知县说了，谁家偷懒，明年蝗虫来了啃谁家的庄稼！」

老百姓们从被窝里爬出来。骂骂咧咧：「天不亮就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了？」

骂归骂，该於的活还得干。毕竟方知县的话，现在在历阳县比圣旨还管用。倪家被抄了，仍家被打服了，老百姓对方敬的敬仰到了顶峰。

城东的老孙第一个扛着铁锹出了门。

「当家的，我扫门口，你去清沟渠。」陈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老孙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女人家，在家待着，我去就行了。」

「方知县说了，家家户户都要出人。你一个人干到什麽时候？我去，早点干完早点歇着。」

老孙说不过她，只好让她去。

街坊邻居也都出来了，有扫地的，有清沟的，有挑水的，有翻土的。整个历阳县城，像炸开了锅，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方敬也没闲着。他带着陈大友和孙文德，骑着马，到处转悠。每到一处，就下马看看，问问百姓有什麽困难。

「老爷，这边的沟渠清得差不多了。」陈大友指着一条水沟，得意地说。

方敬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行。沟底的淤泥还没清乾净，水还是流不动。再清一遍。」

陈大友苦着脸，转身去指挥衙役。

方敬走到一片田埂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立刻指示：「这块地，要翻一遍。蝗虫的卵在土里，不翻出来晒死，明年就孵出来了。」

百姓们听了，赶紧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孙文德跟在方敬後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走一边记。他记了半辈子公文，从来没写过这样的内容：扫街道、清沟渠、填死水、翻田地。

他忍不住感慨：「老爷，学生当了这麽多年师爷，头一回见知县带着百姓干这种活。」

方敬笑了：「少见多怪。以後常见。」

到了中午，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吃饭。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跟邻居聊天。

「你家那块地翻完了？」

「翻完了。你呢？」

「我家也翻完了。下午把房前屋後的垃圾清理一下，就算齐活了。」

「方知县这个法子，真好。以前哪有人管这些？沟渠清了，死水填了，明年夏天苍蝇蚊子肯定少。」

「可不是嘛。还有蝗虫，方知县说把卵挖出来晒死，明年蝗虫就少了。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听说这个道理。」

「方知县是探花，有学问。他说的话，准没错。」

方敬转悠了一圈，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视察情况写好了：

今年是历阳县第一个爱国卫生月。近日，知县方敬在县丞陈文、县办公室主任孙文德等陪同下，视察我县爱国卫生月主题活动开展情况，并实地督导环境卫生整治和病媒生物防制工作。

在县城主城区宣传谘询点，方知县饶有兴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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