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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在巷子里走得好好的，一个黑影‘嗖’地一下窜出来，把我撞了个大屁墩儿！”
“那孙子跑得比狗都快，我还没来得及骂娘，你们就把我给按住了！”
“我真的是个纯路人啊！”
年轻警员被气笑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编，接着编。”
“你这套说辞，我们一年能听八百回。”
“你以为我们是瞎抓人吗？”
年轻警员翻开笔录，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案发时，有目击证人清楚地看到，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
“嫌疑人上身穿着深色夹克，下身穿着喇叭裤，头上还抹了发蜡。”
念完，两名警察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暨安尧的身上。
暨安尧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七五的身高。
瘦得像根麻杆的体型。
身上那件为了耍帅特意穿的深蓝色夹克。
腿上那条能扫地的夸张喇叭裤。
还有脑门上那坨坚挺的发蜡。
这他妈哪里是嫌疑人画像，这简直就是照着他的身份证念的！
暨安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连舌头都开始打结。
“这……这是个误会！”
“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解释，现在街上的年轻人都这么穿啊！”
“这叫时髦！这叫潮流！”
“你们不能因为我穿得潮，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黑脸警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垂死挣扎。
“少废话！”
“案发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目击者看到嫌疑人作案后逃窜，我们在九点整将你抓获。”
“时间、地点、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你如果不是凶手，大半夜的在那个没有路灯的案发小巷子里转悠什么？”
暨安尧简直快要冤死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不是凶手啊！”
“我从家里出来，去录像厅就得抄那条近道啊！”
“对了！我哥！你们去找我哥！”
暨安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直起身子，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我亲哥是城关派出所的刑侦队长，暨昭然！”
“我八点半的时候还在家里挨我爸的揍呢！”
“我哥当时刚从家里离开，他能给我作证，我爸妈也能给我作证啊！”
听到“暨昭然”三个字，审讯室里的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
城关所的暨昭然，在寒城警界可是个响当当的硬茬子，破案率常年稳居第一。
黑脸警察眉头微皱，虽然心里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混混充满怀疑，但程序必须要走。
“你最好祈祷你没有撒谎。”
黑脸警察站起身，对着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
“小刘，你带两个人去核实一下他的不在场证明。”
“我倒要看看，暨队长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弟弟。”
半个小时后，家属院。
夜已经深了，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
唯独暨家的屋子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暨大海坐在床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屋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暨母坐在桌边抹眼泪，看着大儿子和女儿空荡荡的床铺，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老头子，你说安尧这大半夜的跑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暨大海没好气地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冷哼了一声。
“能出什么事？祸害遗千年！”
“等他兜里没钱了，饿肚子了，自然就滚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里面有人吗？开门，警察！”
屋里的老两口同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暨大海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好，趿拉着布鞋就冲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面色严肃，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和记录本。
“你们是暨安尧的父母吗？”
带头的小刘警察开门见山地问道。
暨母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死死抓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是……是我们，警察同志，我家安尧犯什么事了？”
小刘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老夫妻，声音冷硬。
“暨安尧涉嫌一宗恶性杀人案，现在已经被我们南城派出所依法拘留。”
“我们现在来核实一下他今晚的行踪。”
“杀人？！”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暨大海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倒下去。
暨母更是直接“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小刘警察的袖子。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
“我家安尧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了一点，但他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去杀人啊！”
暨大海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冲上前来。
“对对对！警察同志，这绝对是误会！”
“安尧今晚一直都在家，哪儿都没去啊！”
小刘警察眉头一皱，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一直都在家？暨安尧自己交代，他晚上八点半左右离家出走。”
“你们怎么说他一直都在家？”
暨大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小儿子是个缺心眼，但嘴上却立刻改了口。
“哎哟，是我老糊涂了，记错了！”
“他……他是八点半才出的门，对，八点半！”
“八点半之前，他一直都在家里复习功课，乖得很呢！”
暨母也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眼泪流了满脸。
“是啊是啊，我们老两口都可以作证，他今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绝对没有时间去杀人！”
老两口为了救宝贝儿子，已经彻底慌了神，连说话的逻辑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八十年代的家属院，隔音效果基本等于没有。
大半夜的警察上门，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周围的邻居给惊动了。
住对门的王大妈头上还卷着塑料卷发筒，披着件旧外套，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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