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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米九的身高，光是骨骼和内脏的重量加起来，就不止90斤了。”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他别说杀人了，恐怕连站都站不稳，重度营养不良早就让他器官衰竭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科学的数据和常理的认知，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要么是楚灼的推断出了错。
要么，这个凶手，是个违背了生物学常识的怪物。
暨昭然死死盯着那块石膏脚印，大脑飞速运转。
他绝不相信楚灼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每一次抛出看似荒谬的结论，最后都被证明是直击要害的真理。
“楚灼。”
暨昭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但制造数据的人会。”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楚灼赞赏地看了暨昭然一眼。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没错，数据不会撒谎。”
“凶手的脚印确实有那么大，他留下的压痕也确实只有那么浅。”
“这两个矛盾的数据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楚灼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人在伪装。”
“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真实的体型特征。”
“他故意穿了一双极其宽大的鞋子，想要误导警方的视线，让我们去寻找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万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这孙子也太阴险了！”
“他穿那么大的鞋，里面肯定塞了棉花或者破布，不然根本走不了路。”
“难怪脚印那么浅，因为他本来就不重！”
辛建白也激动地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反侦察意识！这是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这绝不是普通的激情杀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楚灼直起身，眼神变得深邃。
“但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断。”
“纸上谈兵终究不够严谨。”
“想要彻底戳破凶手的伪装，我需要再次回到案发现场。”
“去寻找那些，他无法伪装的、属于身体本能的痕迹。”
暨昭然二话没说。
“我陪你去。”
凌晨四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城关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死寂。
楚灼再一次来到案发现场。
暨昭然说：“现场已经被拉了警戒线，老张在前门守着。”
“后院这里，除了我们的人，没人进来过。”
楚灼接过手电筒：“啪”地一声推开开关。
惨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照亮了那堵斑驳的红砖矮墙。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锅炉房特有的煤渣味，以及卫生院常年不散的来苏水味道。
楚灼没有走向值班室，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堵凶手翻越的矮墙。
这堵墙大约有两米高，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并不算难翻。
“暨队。”
楚灼转头看向暨昭然。
“如果你要翻过这堵墙，你会怎么做？”
暨昭然看了一眼墙头，没有任何犹豫。
“助跑两步，单脚蹬墙，双手攀住墙头，利用腰腹力量直接翻过去。”
对于他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很好。”
楚灼点了点头。
“这是高个子、且身体素质良好的人的本能反应。”
“因为你们的手臂展长，可以轻易够到墙头，不需要在墙面上寻找太多的借力点。”
楚灼将手电筒的光柱，缓缓下移。
光晕在红砖墙面上一点点扫过，就像是手术刀在解剖一具尸体。
“但是，凶手不是这么翻过去的。”
楚灼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墙面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二位置的一块红砖上。
那块红砖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而此刻，那层青苔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了里面新鲜的红色砖渣。
“看这里。”
楚灼凑近了些。
“这是鞋底边缘摩擦留下的痕迹。”
“说明凶手在翻墙时，第一脚踩在了这里借力。”
暨昭然走上前，顺着楚灼手电筒的光芒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一米二的高度？”
“如果他真的有一米八九，这个起跳点未免也太低了。”
“高个子在攀爬时，为了追求效率，第一脚的蹬踏点通常会在一米五以上。”
楚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移动光柱。
在距离第一处蹬踏点斜上方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她又发现了一处痕迹。
那是一块略微凸起的半截砖头。
砖头表面，有几道极其细微的、被指甲或者粗糙布料刮擦过的白痕。
“这是手部抓握的痕迹。”
楚灼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凶手踩住一米二的位置后，双手并没有直接够到两米高的墙头。”
“而是抓住了这块凸起的砖头作为过渡。”
“然后，才二次发力，攀上了墙头。”
楚灼将手电筒塞进暨昭然手里，自己则后退了两步。
“暨队，帮我照着。”
说完，楚灼突然向前小跑两步。
她身手极其敏捷，右脚在那块被蹭掉青苔的砖上一蹬。
身体腾空的瞬间，双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块凸起的半截砖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像一只轻盈的猫，挂在了墙面上。
楚灼保持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暨昭然。
“暨队，看明白了吗？”
暨昭然看着挂在墙上的楚灼，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明白了。
彻底看明白了。
楚灼的身高，大约在165厘米左右。
当她做出和凶手一模一样的攀爬动作时，她的身体舒展程度，与墙面上留下的痕迹，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甚至，楚灼在抓握那块凸起砖头时，手臂还微微弯曲，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凶手的身高，比楚灼还要矮！
楚灼松开手，轻巧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生物力学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人在紧张、黑暗的环境下攀爬墙壁，他一定会采取最符合自己身体比例、最能提供安全感的姿势。”
“他可以穿上45码的大鞋，但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臂展和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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