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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扫视房间。
银簪在袖中,其他东西…
她目光落在枕下,那里有一把她防身的匕首。
不能留。
她趁小二在门口张望,迅速将匕首塞进床底最深处。
刚直起身,窗外突然跃入一个黑影!
“什么人!”红袖厉喝,同时身形疾退。
那黑影蒙着面,一言不发,直扑她面门。
手法狠辣,出手便是杀招,若不反抗,必死无疑!
红袖本能的格挡、反扣,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已将对方手臂反剪,膝压其后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僵住。
被制住的贼人没有挣扎。
门口的小二张大嘴,目瞪口呆。
楼下那个戴斗笠的男人不知何时上了楼,正静静站在门外。
而走廊尽头,顾永安一步步走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
红袖缓缓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顾永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身手。”
戴斗笠的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方正刚毅的脸,是顾守辰的亲卫统领,陈横。
被制住的贼人自己爬起来,扯“头儿。”
红袖看着他们,又看向顾永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柔弱,只有冰冷的讽刺。
“顾都尉。”
她声音依旧柔美,语气却截然不同,“这般大费周章,就为了试我?”
顾永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完全陌生的眼神,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红袖重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十年前,你们带兵屠了我兄长所在的那个部落,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他:“我兄长那时才十六岁,只是个小马倌,他做错了什么?”
“你们华中边军杀人的时候,可问过为什么?”
顾永安僵在原地,不敢直视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各为其主,战场厮杀,生死有命。”一个平静的女声从楼梯处传来。
穆辞云缓步上楼,走到顾永安身侧,目光落在红袖脸上:“但细作潜入,以情为饵,意图动摇我将门,窃取军机,祸乱国本,这不是报仇,这是叛国。”
红袖猛地看向她,眼中迸出恨意:“你懂什么!”
“我或许不懂你的恨。”
穆辞云淡淡道,“但我懂什么是军人的本分,你的兄长若真是无辜百姓,死于战乱,我可悯你。”
“但你现在做的,是在让更多无辜之人,重复你兄长的命运,所以,你该死。”
听到“该死“两个字,红袖瞳孔骤缩,猛地拉住顾永安的手,低声呢喃道:
“顾郎……你饶我一命吧,我从而做过害你之事,况且……况且我已有身孕,你不能亲手杀了你的孩儿啊!”
“什么?!”
顾永安垂眸,缓缓望向她的小腹,“我的……孩儿?”
“是啊,你的孩儿,你摸摸他……”
顾永安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轻抚她的小腹。
却不料红袖在他蹲下的瞬间,竟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簪子,径直朝他脖颈刺去——
“噌!”
千钧一发之际,在他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穆辞云拔下发间的玉簪,朝着红袖手腕掷去。
“呃。”
一声闷哼,红袖手中的银簪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摔出叮当声音。
而顾永安的脖颈,也被画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陈横当即抽出佩刀,架在红袖脖子上,“竟然刺杀都尉,找死!”
穆辞云淡漠出声,“大少爷,看明白了?”
顾永安闭上眼起身,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血丝和冰冷的决绝。
“陈统领,”他声音沙哑,“交给你了。”
陈横一挥手,两名亲卫上前。
红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住,只是死死盯着顾永安,直到被带下楼,那目光依旧如淬毒的刀子。
客栈重归寂静。
顾永安站在空****的房门口,许久未动。
穆辞云对陈横使了个眼色,陈横会意,带人退下,清理现场。
“觉得我狠心?”穆辞云问。
顾永安摇头,苦笑:“是我愚蠢。”
“不是愚蠢。”
穆辞云看着他,“是重情,为将者,重情是好事,但情需用在正确的人、正确的事上。”
“今日若你继续被她蒙蔽,将来有一日,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情报,葬送无数将士的性命,甚至丢失城池国土。”
“那时,你的情,便是罪。”
顾永安深深吸了口气,对她躬身一揖:“永安受教了,多谢穆姑娘点醒。”
这一揖,心悦诚服。
穆辞云受了他的礼,才道:“此事尚未完,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你让陈横仔细审,而你这边,近日也需谨慎,尤其是你身边的人,要重新筛一遍。”
“嗯。”
“回去休息吧。”
穆辞云转身下楼,“明日,去祠堂跪三个时辰,不是罚你,是让你静静心。”
顾永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穆姑娘,您…以前也在军中待过吗?”
穆辞云脚步未停。
“待过几日。”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德安侯府的祠堂里,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照着层层排列的牌位。
最上面几排,是顾家历代先祖,往下,是曾祖父、与曾祖母……
顾永安的目光落在“先妣穆母讳辞云”的牌位上。
那是他的曾祖母,他未曾谋面的亲人。
祖父说,曾祖母是叱咤沙场的女将军,在他出生前就战死沙场了,是位洒脱又坚韧的女子。
祖父的书房里,至今还挂着曾祖母的画像,眉眼温婉,目光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
顾永安点了三炷香,恭敬插在香炉里,然后撩起衣摆,在蒲团上跪下。
他喃喃自语:“想来,祖父也是因为穆小姐的姓氏与脾性,才对她如此另眼相看的吧。”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他跪得笔直,目光却有些空。
红袖最后看他的眼神,反复在眼前浮现。
那里面有恨,有讥讽,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真实存在过的情愫?
他不知道。
穆姑娘说得对,他分不清。
从小,父亲和祖父就教他,为将者,当忠君爱国,爱护兵卒,庇护百姓。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在边疆,他与兵士同吃同住,冲锋在前。
对百姓,他秋毫无犯,甚至自掏腰包接济孤寡。
可他没学过,该怎么面对一个可能是细作,却又对他有恩的女子。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那短暂的动心和怜惜,并非全然可笑。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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