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黄金城8

二〇〇二年，是我这辈子，搞钱最快的一年。

这一年，我通过张辰那边的关系，认识了几个广西的老板。

那几个广西老板，常年在防城港那边，做跨境生意。

我们在防城港，合伙租下了几个临海的大仓库，做起了进出口贸易。

---

从东南亚那边，运进来的大多是些冻品，还有廉价的红油、一分钱税都不用交，成本压得极低，转手批发到内地就是成倍的利润。

几十年攒下来的身家，加起来都比不过在防城港这一年赚的多。

我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种暴利的生意，一旦不知收手，早晚都得出事。

所以，我是留了后手的。

我拿出了一大笔钱，让我的弟弟去了泰国，又去了越南，让他在那边置了产业，落了脚。

万一国内这边，哪天真的兜不住了，至少我还有一条退路，还有一个能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在外面接应。

我总在心里告诉自己：再干一次，就收手；这一批货出完，就金盆洗手，安安稳稳地，守着东莞的产业过几年清净日子。

可那一年钱来的太快，毫不夸张地说，我连呼吸都在赚钱，刚购置的大飞，跑几趟成本就回来了。

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巨富面前说走就走。

我自信，我的风控做得很好。

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留着一道后手。货运的每一个环节，我都安排了专门的人顶在前面。

真要出事，自然有马仔替我顶雷；至于我自己，账面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万万没有想到，我这辈子，终究还是被一个，我以为早已经被我彻底踩死的人，捅出了一个堵不上的窟窿。

欧阳威。

这个被我逼得走投无路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发了一笔大财！

他用钱买通了我运输线上的一个手下，在运输的一批货物里面夹带了毒品。

整批货被条子查封的那一刻，我人在东莞，正准备着会所新一年的开张事宜。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可紧接着，便又定了下来。

毒品这个东西我从来没有沾过，这是我这些年唯一守住的底线。

至于走私的问题我也不慌，我有的是马仔替我扛下这个罪名。

只要我人还在外面，再给我一点时间，凭我花钱砸出来的关系，这件事总有办法摆平。

我没有想到，欧阳威的报复，来得这么猛烈，又这么决绝。

二〇〇三年的除夕夜，整个长安镇，家家户户，都飘着年夜饭的香气，鞭炮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会所顶楼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好酒，本打算跟张豪杰两人喝一杯，消消这一年来的晦气。

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张豪杰两个人。

欧阳威突然推门进来。

他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又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瘦得像一把骨头架子。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警惕："欧阳威，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慢慢地走进了办公室。张豪杰的手已经悄悄地按向了腰间。

欧阳威停在我面前，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平静。

"黄金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杀死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跟我一样，活成一条丧家之犬，永远也回不来。"

我和张豪杰，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欧阳威已经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鲜血，溅了我满脸。

我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倒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直到张豪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欧阳威的尸体，我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欧阳威啊欧阳威，我这辈子从没服过你。这一次，我是真的服了。"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命，赢了这最后一局。

除夕夜出了一桩枪击命案，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捂不住。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

防城港那边的烂摊子，如果没有我亲自运作，平日里被我喂得饱饱的那些领导，马上就会倒戈相向，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咬了咬牙，选择了第二条路。

我原本打算一个人走。可张豪杰，却主动提出要为我保驾护航。

他愿意跟着我一起走进这条没有退路的黑夜，我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幸好，我留了很多后手。我早在各地，用不同的身份置下了多处隐秘的房产，专门用作应急的安全屋。

我和张豪杰，就这样过了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

我们白天，蜷缩在屋内不敢露面；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悄悄地出去采买一些日常的东西。

各地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电视上，我看见自己的照片被当成通缉犯，反反复复地播出来。

我整日提心吊胆，这份压力一半来自警方；另一半，却来自与我同处一室的张豪杰。

我看得出来，这小子，其实根本没打算真心陪我走到底。

他是怕我一旦被抓，会把他，连同他这些年替我做过的所有脏事，一并抖出来。

他留在我身边不是情义，而是不放心。

逃亡途中，好几次我分明感觉到，他想杀我灭口。

每一次我心里都盘算着，若是他真的下了手，我有没有办法绝地求生。

他最终没有动手，我想他大概是念着这些年的情分。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熬过了好几个月，直到各地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我和张豪杰才找到机会偷渡出了境。

到了境外，我们两个人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分别的那个清晨，说了一句："城哥，保重。"

---

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几十年走过的路。

无数次在心里懊恼地问自己：为了一个曾经交往过的女孩，我跟欧阳威斗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落得个亡命天涯的下场，到底值不值得？

甚至我现在连这个女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站在那个偏僻小镇的窗前，望着陌生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疯狂的念头。

所有人都认定我黄金城是个毒贩。哪怕我从来没有碰过那东西。

既然所有人都这样以为，那我索性就真的做给他们看。

我要做，就要做这金三角最大的毒贩！

从那天起，我在东南亚彻底扎下了根，做起了违禁药品的生意。

……

再后来，遇到了另一个年轻人。

他叫赵凡。

刚认识赵凡的时候，他是个走投无路的假烟贩子，年纪比张辰大不了几岁，一身混不吝的狠劲，他的眼神我太熟悉的，那是穷途末路之人才有的。

见到他，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在河边蹲了一整夜的自己。

我动了心思，想把他培养成我的人，就像当年，我培养张辰那样，让他顶在我的身前，替我挡刀，替我顶罪。

只是这一次，我彻底看走了眼。

赵凡不像张辰那样精明，他也不像张豪杰那般勇武。

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心狠手辣，也是最没底线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黄金城番外篇完结！！赵凡是新书的主角，书名：“黑道悬赏第一名，我是五星好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