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小行星带

航行第二十二天，窗外出现了一片碎光。

不是星星那种固定的光，是细碎的、分散的、不规则移动的闪点，像是在一张黑纸上撒了一把碎镜子，光线在里面来回弹跳。

“到了。”林川看着仪表盘。前方的小行星带不算太密，间距足够飞船通过，但需要保持低速，避免撞上任何意外偏离轨道的碎石。

孙悟空把脸贴在舷窗上，眼睛跟着一颗缓缓旋转的石头移动。“那些石头，有的在转。”

“几乎都在转。小行星带里的物体都在动。只是快的看起来在转，慢的看起来像在飘。”

“它们会撞到飞船吗？”

“按现在这个密度，不会。”

“那如果我们不走运呢？”

“不走运的话，会。”

孙悟空没有追问。他把脸从玻璃上移开，重新坐直，把铁板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刮它。

普尔从仪表盘边缘飞到舷窗旁边，耳朵朝外。“我听到石头在旋转的声音。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擦过去，很轻，像是它们在互相碰撞之后留下的余响，在每一块石头表面停留了片刻才散开。”

“石头也会发出声音？”

“会的，只要是运动的物体，都会留下声响。只是有些声音太轻，人听不到。”

“你现在能听到？”

“能听清一部分。太远的声音只能听到轮廓，像隔着水听人说话。”

雅木茶从后排坐起来，也凑到窗边看了看。“这块小行星带不是很宽，仪表盘上显示我们大概一小时就能穿过去。”

“穿过去之后，坐标就快到了。”林川把速度再降了一档，让飞船以更慢的速度滑过碎石区。一颗约与飞船头部等大的石头从右侧舷窗外缓缓掠过，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坑洞，像一块被反复砸过的铁砧。

孙悟空的视线追着那颗石头移动，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后方。“那些石头，有人上去过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如果上去的话，人能站在上面吗？”

“能。但重力很小，跳一下可能会飘很久。”

“那上面有空气吗？”

“大部分没有。”

孙悟空想象了一下站在一颗没有空气的星球上跳起来却落不下来的画面，觉得那画面很有趣。

穿过小行星带的过程比预想的更顺利。飞船在碎石之间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只遇到一次轻微的振动——一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过船底，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像有人在飞船底部拖了一把铁椅。“撞到了？”孙悟空立刻转头看向船底的方向。

“一颗小碎石。没影响。”林川扫了一眼仪表盘。

“那如果大一点的石头撞上呢？”

“大一点的石头仪表盘上能看到。提前绕开就行了。”

“那你看到刚才那颗了吗？”

“看到了。但它太小了，绕不开也来得及。”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坐回座椅里，把铁板从膝盖上拿起来，竖着靠在座椅边上。

普尔从舷窗边飞回储物格里，把自己重新安顿好。“这边小行星带的声音变少了。我们已经穿过了最密的部分。”

“前方还有碎石吗？”

“有。但不多，间距也大。不会撞到。”

林川把速度慢慢提回巡航档，飞船重新进入了匀速前进的状态。窗外零星的碎石还在缓缓移动，但已经不再是需要专门避开的那种密度了。仪表盘上的坐标导航系统显示，距离目标位置还剩大约六个小时的航程。

孙悟空把铁板从座椅边抽出来，但没有在膝盖上放平，而是握着它的一侧，让它斜靠在腿边，像握着一种可以随时被放在任何地方的支撑物。“林川，快到了。”

“嗯。”

“如果到了之后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会怎么办？”

“会确认一下，然后换个方向。”

“换哪个方向？”

“再看。先等到了再说。”

飞船继续向坐标位置前进。窗外的星光重新变得稀疏而均匀，像有人调整了灯光的间距，不再有异常密集或稀疏的区域。林川的目光停在仪表盘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刻意盯住某一个数字不放。他在等待那个坐标的终点出现在视野里，在等待那个被界王神标记过的位置向他显露自己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