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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手腕使劲。
纪橙夏的手垂了下去，身体软绵绵地挂在周子安手上。
周子安松开手。
纪橙夏摔在青石板上，她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瞳孔里映着天上消散的烟火。
“处理干净。值钱的东西装箱带走。”周子安摘下手套，扔在纪橙夏的尸体旁。
杨梦转过头，看着杨清。
“哥，她死了。”
杨清点头。
死在除夕夜，死在从小定亲的未婚夫手里，死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之下。
白雾散退，江风灌进脖子。
杨清双手托住杨梦的胳膊，把她扶正。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传进耳朵。
江防洪坝上全是人。
时间回到零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上的秒数开始跳动，右上角的信号格恢复满格。
幻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完全不同。在纪家大院经历了十几年的光景，现实中不过是一下子的事情。
杨梦揉眼睛。
“哥。”她开口，声音偏低，“回绵城了。”
“嗯。”杨清应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抬头看路灯杆，上面飘着一团影子。
小橙子变成了八九岁的模样，她抱着膝盖坐在路灯壳上，把脸埋进腿间。
没有哭出声。鬼魂流不出眼泪。
她退回了纪橙夏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用这种方式躲避除夕夜被人掐死的最终记忆。
杨清看着她。
“下来。”杨清说。
小橙子不抬头，身子往下沉。
整只鬼化作一团偏蓝色的冷气，顺着路灯杆飘下来，悬停在杨清面前。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抓着杨清的羽绒服拉链，往上爬。
直接钻进杨清的眉心位置。
额头中间贴了一块冰块。这鬼把他的精神识海当成了避难所。
“她不出来了。”杨梦仰着脸，看着杨清的额头。
“躲起来了。长辈死绝，家产被抄，未婚夫动手掐的她。”杨清拍拍杨梦羽绒服上的灰尘，“换谁都得躲。”
杨梦点头，两只手重新揣进口袋，视线移向江面。
最后一波烟火升空。
十二连发的红绿光束交叉打在夜空，散成满天碎光。
杨清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没调参数，没开滤镜，对着江面连按三次快门。
打开聊天界面，赵汐月的对话框挂在最上面。
三分钟前发的消息：“人呢？被人拐去卖了？”
两分钟前：“再不回我睡觉了！”
一分钟前：“杨清你有病，除夕夜晾着我。”
杨清把三张原图发送过去。
下面配文字：“刚在看。人多，没空看手机。”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不到两秒，一条语音弹过来。
杨清点开，贴在耳边听。
“你拍照技术真的烂。构图全歪了。这烟火看起来还没有我家阳台上的车厘子好看。”
杨清打字：“你不懂原相机的真实感。车厘子好吃吗？”
赵汐月回得快：“不好吃，酸的。我妈非要买进口的，死贵死贵的。”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汐月坐在沙发上，穿着粉色兔子睡衣，两条腿搭在茶几边沿。
脚趾涂了透明指甲油，旁边坐着个穿丝绒睡袍的女人。
“我妈在看春晚，非拉着我一起。无聊透顶。”
杨清看着照片上的脚，没放大。
“你老实待着，别惹你妈生气。压岁钱收了多少？”
赵汐月：“还没给。我妈说等明早拜年再给。估计又是打发我。你呢？收了多少？”
杨清停顿两秒，打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压岁钱，我妈说是奖励我考好了的。”
赵汐月那边半天没动静。
过了半分钟，发来一个微信转账。
金额：520。
备注：“新年快乐。本小姐赏你的压岁钱。”
杨清看着那个转账记录。
可是520的含义特殊啊！
“不收，你拿去买点甜的车厘子。”
赵汐月发了个发怒的表情包。
“爱要不要！不理你了！睡觉！”
杨清把手机锁屏，装回兜里。
赵汐月这种傲娇脾气，顺着她反而没意思。
“臭杨清，死杨清！哼！”赵汐月那边放下手机，生闷气呢。
“怎么了？汐月。”江文薇问道。
“没什么。”
……
江防洪坝的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去。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杨清牵着杨梦往回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梦一直低着头，淡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小手攥着杨清的手指，攥得很紧。
进入长兴小区，上楼梯，到五楼，杨清掏出钥匙开门。
“额……妈，你不是睡了吗？”杨清问。
“唉，总觉得除夕夜早睡有点亏，就又起来了。”江挽月回答。
江挽月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电视里正播着春晚的相声小品。
江挽月转头，瓜子皮吐在垃圾桶里：“外面冷不冷？这烟花好看吗？”
杨清换鞋，顺手帮杨梦把雪地靴脱下来。
“就那样，人多，挤。”杨清说。
“厨房有热水，自己倒去。”江挽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踩着拖鞋走过来，伸手在杨清脸上捏了一把。
“小伙子冻得脸都红了。”
她转头看杨梦，弯腰摸了摸杨梦的头：“梦梦怎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
杨梦摇头，往杨清身后躲。
杨清把杨梦拉进卧室。
卧室门关上。两室一厅的房子，空间不大。
上下铺占了半个墙面。
杨梦没往上铺爬。她走到下铺床沿，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杨清脱了冲锋衣，挂在椅背上，杨清走到床边，看着妹妹。
杨梦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珠看着杨清。
“哥哥。”
“嗯。”
“我怕。”杨梦手攥紧了裤腿。
“怕什么？”杨清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杨清知道杨梦在怕什么。小橙子的幻境里，那个周子安前一秒还说要娶她，后一秒就带兵抄家杀人。
杨梦有心理疾病，心思敏感，她怕自己也是那个下场，怕身边最亲近的人突然反目。
杨清身子前倾，两只手搭在杨梦的肩膀上。
“梦梦不怕。”杨清看着她的眼睛，“我和他不一样。”
杨梦没说话，眼眶有些红。
杨清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杨梦嘴里。
“他图钱图当官，我不图那些。”杨清说。
“你是我亲妹妹，我不会丢下你。你要是不想去上学，就在家里待着，哥养你。”
杨梦把糖含在嘴里，嚼了两下。
“真的吗？”
“真的。”
杨梦松开攥紧的拳头，伸手抱住杨清的腰。脸埋在杨清的衣服里。
杨清拍了拍她的后背：“睡觉去。”
杨梦踩着梯子爬到上铺，脱了羽绒服，钻进被窝里。
杨清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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