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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薇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江挽月旁边，伸手把她搂过来。
“妹妹，不怕，不怕。”
江挽月整个人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很厉害，手里那张纸巾早就皱成一团了。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服务员在吧台里面擦杯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江文薇没说话，手在她后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挽月的肩膀不抖了，呼吸也平下来，她从江文薇怀里直起身，眼睛肿了一圈，鼻尖红着，拿纸巾擦了两下。
江文薇看着她：“你缺钱吗？”
江挽月摇头：“杨旭留的很多。”
江文薇点了点头。
“够用。”江挽月又补了一句。
江文薇把她面前那杯拿铁推过去：“喝一口。”
江挽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放下。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窗外有辆公交车过去，玻璃上映出街景晃了一下。
“文薇姐。”
“嗯？怎么了。”
“能陪我走走吗？”
江文薇看了她一眼，拿起包：“走。”
两个人结了账下楼，江文薇开车，江挽月坐副驾，没说去哪。
车在城区绕了十几分钟，江文薇也没问，后来江挽月说了句“往南走”，江文薇打了个方向，车上了环城路。
出了城区，路两边的楼少了，田地多起来。
十月末的绵城郊外，稻子割了大半，剩些矮茬子戳在田里。
江文薇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两个人下车，沿着田埂往前走。
风不大，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有点暖。
江挽月走了几步，蹲下来，又站起来，在田埂上坐了下去，裤子上沾了土，她没管。
江文薇站了两秒，也坐下了，她把风衣下摆往里掖了一下，看了看远处。
“这什么地方。”江文薇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让我往南开。”
“就想往外走走，想看看外面。”
江文薇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远处有个老头在地里烧秸秆，烟往上飘，灰白色的。
“文薇姐。”
“嗯。”
“你说我是不是傻。”
江文薇转头看她。
“当年你说杨旭那个人不行，我不听。”江挽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还跟你吵了一架。”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江挽月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说他花心，我说你不了解他。你说他以后会让我哭，我说你管太多。”
江文薇没接话。
“后来他真的让我哭了。”江挽月的声音很轻，“不止一次。”
田埂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那堆秸秆烧得差不多了，烟也淡了。
“那你后悔吗？”江文薇问。
江挽月想了很久，摇头。
“不后悔，没有他就没有杨清。”
江文薇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杨清是个好孩子。”江文薇说。
杨清那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说我坏话？”
江挽月笑了一下。
“这几天你怎么过的？”江文薇问。
“白天撑着，晚上哭。”江挽月说得很平。
“杨清知道吗？”
“他知道，他假装不知道，我假装看不出，他假装不知道。”
江文薇“嗯”了一声。
又坐了一会儿，江挽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该回去做饭了。”
江文薇也站起来：“你这个人，哭完就想家里了。”
“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呢。”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车跟前，江挽月拉开车门又停住了。
“文薇姐。”
“嗯。”
“谢谢。”
“你再说谢我不帮了。”
江挽月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抖。
车开回城区，到长兴小区门口停下。
“转学的事我这两天就打电话。”江文薇说。
“好。”
“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知道了。”
江挽月下了车，弯腰从车窗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别太累。”
江文薇摆了下手，等她进了单元门才把车开走。
……
长兴小区5楼。
杨清把杨梦的被子抱到上铺，铺开，掖好边，枕头放上去，又拿了条毯子叠在床尾。
杨梦站在下面仰头看他。
“哥哥你小心。”
“摔不了。”杨清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
“你的铺好了，枕头也换了新套。”
“哥哥。”
“嗯。”
杨梦站在下铺旁边，手摸着床沿的木头，有些语言又止。
“哥哥，下午……下午你要去上学了吧。”
杨清愣了一下，她这话接得突然，他还在想被子够不够厚。
“对，下午要去。”
杨梦的手从床沿上缩回来，放在身前，两只手交叉捏着。
“几点回来。”
“五点放学，坐公交大概十来分钟，五点半之前到家。”
杨梦点了一下头，点得很小。
杨清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明白，她在怕。
怕什么他也清楚，怕他出了门就不回来了。
杨清看了看她，那张脸上全是不安，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缩在沙发一角。
他伸手，两根拇指按住杨梦的嘴角，往两边一搓。
杨梦整张脸被他搓变了形，嘴被硬掰成了一个弧度，眼睛瞪着他。
“笑一个。”
杨梦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你干嘛……”
“你这嘴角往下挂着，我看着难受。”
杨清又往两边搓了搓，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杨梦被他搓得受不了了，拿手去扒他的手。
“别搓了！”
杨清松手，杨梦揉着自己的脸，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真的往上翘了一点。
“这不就有了嘛。”杨清说。
杨梦揉了半天脸，扭过头去，耳朵根红了。
……
十一点五十，门响了。
江挽月回来了，手里拎着两袋菜。她进门换鞋的时候杨清看了她一眼，眼睛没红，脸色还行，比出去之前松快了点。
“妈，见谁了？”
“一个老朋友。”江挽月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没多说。
杨清没追问。
江挽月开始做饭，杨清想去帮忙，又被推出来，杨梦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头转来转去。
“你想去看？”杨清问。
杨梦摇头，又点头。
“去吧，站门口看就行，别挡路。”
杨梦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江挽月在切土豆，刀落下去很快，杨梦盯着她的手。
“想学？”江挽月没回头。
“……可以吗。”
“先看着。”
杨梦就站在门口看，站了十几分钟，一动没动，江挽月炒菜的时候往门口递了一根洗好的黄瓜。
“拿着吃。”
杨梦接过去，咬了一口。
中午吃的是土豆烧肉和一个素菜汤，杨清吃了两碗饭，杨梦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了一点。
江挽月没怎么吃，筷子夹了几口就放下了。
“妈，你吃这么少。”
江挽月看了他一眼：“管得宽。”
杨清没再说，低头扒饭。
吃完饭，杨清收了碗，去卧室换校服，校服套上去，他在镜子前面拉了拉衣领，回客厅拿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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