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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坐在客厅里，脑袋里想着今天发生的奇幻事情。
杨清心里也是很难过，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十点了。
他站起来，走到江挽月卧室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台灯还开着。
他推了一下门：“妈，睡了吗？”
江挽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杨旭的，上次回来落在衣柜里的。
杨清走进去，把衬衫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该睡了，明天早上六点得走。”
江挽月没动，杨清把被子拉开，拍了拍床：“躺下。”
江挽月躺下了，被子盖到肩膀，杨清把台灯关了，走到门口。
“清清。”
“嗯。”
“今晚你陪妈好不好？”
杨清停了一下：“妈，你先睡，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儿过来。”
江挽月没再说话。
杨清回到自己房间，把充电器拔了，手机揣兜里。
书包里的试卷和课本他翻了翻，拿出来放到桌上，把证件袋装了进去，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杨清打开微信，通讯录里翻到秦知语的微信，班主任，他想了想，打字。
“秦老师，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请两天假，周一周二。”
发出去了，秦知语应该睡了，明天再看。
杨清收拾完东西，在自己房间站了一会儿，书包放在椅子上，证件袋装好了。
江挽月的卧室门开着条缝，灯关了，里面黑着。
杨清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妈妈的状态，决定再去看一眼。
杨清推了一下门，门没响，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江挽月躺在床上，被子盖着，没翻身，应该没睡着。
杨清转身要走。
“清清。”
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很轻，杨清停住了。
“今晚别走。”
杨清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停了两秒，他走进去，绕到床的另一边，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的椅子上，躺下来。
床垫陷了一点，杨清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外面的路灯光从边上漏进来一点，能看清天花板的轮廓。
江挽月也是平躺的，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安静了很久，江挽月的手摸过来，搭在杨清的手背上，江挽月的手凉凉的。
杨清没动，就让她搭着。
“你爸爸啊，怎么，怎么就这样走了。”
江挽月说完这句，没再出声。
房间里又安静了，杨清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江挽月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到枕头上，洇了一小块。
她没擦，也没出声，杨清把目光转回天花板。
杨清躺在那里，听着旁边细微的呼吸声，手背上还搭着江挽月的手，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呼吸慢下来了，手也松了一点。
杨清没睡着，他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窗帘漏进来的光，脑子里在想事情。
杨梦，十三岁。
他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性格怎么样，不知道任何事情，但这个人存在了十三年，自己和自己的妈妈一无所知。
他爸也存在了，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家里，过着另一种生活。
……
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了。
杨清睁眼的时候，窗户外面灰蒙蒙的，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拿了书包出门。
江挽月也跟着起来，坐在床边穿鞋，动作很慢。
“吃点东西再走。”杨清说。
“不吃了。”
“那路上买。”杨清说。
杨清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江挽月已经站在玄关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了。
杨清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肿着，两个人出了门，下楼。
路上没什么人，杨清打了一辆车，六点十分到了高铁站。
进站的时候手机响了，秦知语回的。
“怎么了？严重吗？”
杨清打字：“家里亲人去世。”
秦知语过了十几秒才回：“节哀，假批了，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杨清回了个“谢谢”，把手机装起来。
候车厅里人不多，江挽月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杨清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一瓶牛奶，回来把牛奶递给她。
“喝一口。”
江挽月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又拧上了。
七点十五，检票，上车。
二等座，靠窗，杨清让江挽月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车开了，窗外的东西开始往后退，江挽月把头靠在窗户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杨清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民政局刘姓工作人员的手机号码，编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杨清，杨旭的儿子，我和我母亲今天坐高铁来江城，大约中午到，到了之后联系你。”
发出去了，对方很快回了一条。
“好的，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在民政局等你们。”
杨清把手机放到腿上，看着前面座椅的靠背。
四个多小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杨清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江挽月，她的嘴唇干着，眉头皱着，应该也没睡着。
杨清没开口，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
江挽月没动。
……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高铁到了江城站。
出站的时候，杨清给刘姓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到了，我们打车过去。”
“好，你们到了到二楼，找302办公室。”
杨清挂了电话，叫了辆车，江城比绵城大，路上车多，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
民政局的楼不新，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牌子，杨清带着江挽月上了二楼，找到302。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一堆纸。
“杨清？”
“嗯。”
“坐吧。”刘姓工作人员站起来，搬了两把椅子，又倒了两杯水。
“这位是？”
“我妈，江挽月。”
刘姓工作人员看了江挽月一眼，点了下头，坐回去，翻出几份文件。
“先说一下情况。杨旭先生和同车的林舒宁女士，前天下午四点左右在翠屏路十字路口遭遇交通事故，都已确认死亡。事故原因是一辆货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了路边停着的车辆。”
江挽月的手指在大腿上收紧了。
“目前肇事司机已经被警方控制，责任认定还在走程序。赔偿这些后续会有人跟你们对接。”
“今天主要是两件事。”刘姓工作人员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第一，确认遗体。第二，签署一些文件。”
杨清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是一些基本情况确认表，需要家属签字。
“另外……”刘姓工作人员看了杨清一眼，又看了一眼江挽月。
他停了两秒，杨清知道他要说什么。
杨梦。
杨清赶在他开口之前说了一句：“刘叔，有没有别的房间，我想先跟你单独聊两句。”
刘姓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杨清，又看了看江挽月。
“旁边那间会议室可以用。”
杨清转头对江挽月说：“妈，你先坐一下，喝口水，我去了解一下后面的流程。”
江挽月点了一下头，手攥着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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