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我在教育我的女儿

赵卓明又喝了口水，问杨清：“家住哪？”

“长兴小区，离学校不远。”

“上学一般坐公交吗？”

“嗯，62路。”

赵卓明点头，没再问住哪栋几楼这种问题。他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中午在这吃？”

杨清放下杯子：“不了叔叔，我先回去了。”

赵汐月在旁边没说话。

杨清站起来，赵卓明也跟着起身，走到玄关，杨清换了鞋。

“叔叔，那个喷雾一天喷三次，绷带别缠太紧，睡觉的时候拿枕头垫着脚。”

赵卓明看了他一眼：“你还挺细心。”

“医生说的，我记了一下。”

赵卓明拍了拍他肩膀：“行，路上注意安全。”

“嗯，叔叔再见。”杨清冲客厅里的赵汐月摆了下手，“养好脚。”

赵汐月坐在沙发上，右脚搁着，冲他点了下头：“嗯。”

门关上了。

赵卓明走回客厅，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桂花糕打开，递了一块给赵汐月。

赵汐月接了，咬了一口。

赵卓明靠在沙发上，说了句：“杨清这孩子，确实不错。”

赵汐月嘴里嚼着桂花糕，猛地转头看她爸：“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声音太大了，语气太急了，脸上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赵卓明转过头，看着自己女儿。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赵汐月把头低下去，盯着手里剩下半块桂花糕，耳朵一片通红。

客厅安静了五六秒。

赵卓明笑了一声，没追问，拿了块糕自己吃。

赵汐月坐在那里，心跳得乱七八糟，她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不敢抬头。

赵卓明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说：“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

“那就做你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

赵卓明站起来去了厨房，赵汐月听见冰箱开关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

她把脚挪了挪位置，看着自己包着绷带的右脚踝，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又赶紧压下去。

中午赵卓明做了三个菜一个汤，赵汐月坐在餐桌旁边，右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

吃到一半，赵卓明问：“你妈几点回来？”

赵汐月筷子顿了一下：“下午两三点吧。”

赵卓明“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吃饭。

……

下午两点十七分，门锁响了。

赵汐月听到声音，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绷了一下。

门开了，江文薇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换了拖鞋。

她走进客厅，先看到了赵卓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她看到了赵汐月的右脚。

白色的绷带包着踝骨，小凳子垫在下面，旁边还放着医院开的喷雾。

江文薇把包放在桌上，走过来：“你脚怎么了？”

赵汐月低头：“崴了。”

“怎么崴的？”

“爬山。”

江文薇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爬山？”

赵汐月没抬头。

江文薇把钥匙扔在桌上：“不是说让你周末就在家里？你去爬什么山？”

赵汐月不说话。

“跟谁去的？”

“同学。”赵汐月吐了两个字。

“哪个同学？几个人？男的女的？”

赵汐月抿着嘴，盯着自己的膝盖。

江文薇站在那里，手叉在腰上：“赵汐月，你月考刚完，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开始到处跑了？这要是伤到骨头，请假耽误课怎么办？高二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赵汐月的手放在腿上，手指捏着裤缝，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成绩。你这个学期的排名如果再掉……”

“行了。”赵卓明从旁边开口了。

江文薇转头看他，赵卓明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搁在扶手上：“孩子受伤了，先治伤，说那些有什么用。”

江文薇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我在教育我的女儿。”

赵卓明说：“教育也不是这个时候。”

江文薇把胳膊抱起来：“赵卓明，你一年回来几次？你管过她几次？你现在跟我说教育孩子？”

赵卓明没接话。

江文薇继续说：“她出去爬山你知不知道？你让她去的？”

“她回来的时候脚已经伤了，我不可能先骂她。”

“我也没骂她，我在讲道理。”

“你这个语气，跟骂有什么区别？”

客厅安静了，赵汐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江文薇看了赵卓明一眼，声音低了，但更冷：“你每次回来就充好人，走的时候一句话不留。平时谁管她？谁盯着她作业？谁去开家长会？你？”

赵卓明站起来了：“你每次都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在外面挣钱是为了谁？”

“谁让你挣钱了？我养不起她吗？”

赵汐月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裤子。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赵汐月把右脚从凳子上放下来，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她。

她一只脚蹦了两步，扶着墙，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的争吵中间，几乎听不见。

赵汐月靠着门坐到地上，右腿伸直，后脑勺抵着门板。

客厅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听不清具体的词，但能听到语调。一高一低，一急一冷。

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群里有消息，刘洋发了几张山顶的照片，陈浩在下面回“风景不错”，自娱自乐。

赵汐月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外面忽然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是一声很重的关门声，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汐月知道，是她爸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把头靠在门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只漏进来一条。

手机震了一下。

赵汐月没看，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杨清发的：“到家了。”

“脚还疼吗？”

赵汐月看着这两条消息，拇指放在输入框上，没打字。

她把手机放下，闭了一下眼。

外面客厅里，江文薇在收拾桌上赵卓明带回来的东西。

赵汐月把眼睛睁开，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还好。”

发完她又看着屏幕，过了几秒，加了一句：“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