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血染原雾岛

李唯一站在黑暗阵幕下，抬起手臂，细细感应「九霄雷殛剑」第九层大成後体内的天罚银雷：

「这股雷电之力，完全不一样了！若不是服用了龙虎丹，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伤敌之前，必会自伤。」

「多谢代城主相助。」

……

广场边缘那只石猴雕像开口：「一种术法的大成，并不能让你战力提升太多。以圣临山修为和圣上境修为施展同一种术，术的威力，也是截然不同的。」

「李唯一，你知道我不让你强行冲击圣上境，去拔苗助长，而是让代城主助你修炼九霄雷殛剑的根本原因是什麽？」

李唯一道：「请白屿前辈指点迷津。」

石猴道：「在圣试战场上，只凭武力，个人的力量几乎无法改变局势。哪怕一个人战力达到武道天子层次，数十重圣域和亿万经文压来，数十件至上法器打出，你照样灰飞烟灭。」

「但，卍相破狱印和第九层大成的九霄雷殛剑，却可让你不会轻易被多重圣域或阵法压制。」

「你的速度，你的破域破阵能力，你闪转腾挪的手段，都将大幅度提升。」

「一个人，不可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但一个人如果掌握了万军之中杀敌、还能遁走的能力，也就有了威慑力。」

李惟一暗暗点头，回想与剑杀鬼王城外赌斗的那一战。

若当时九霄雷殛剑第九层大成，冲出围困，将轻松得多。

「白屿前辈，恕晚辈直言。这天罚神铠的两只护腿甲，我回凌霄生境，定是要交给禅海观雾。这也能算是送我的机缘？我怎麽觉得，更像是我在帮你跑腿？」

不说地仓，仅仅只是外面那些仓室，便不容小觑。

天知道这位白屿前辈是什麽修为境界？哪怕和代城主一样是至尊，至尊漏一点东西下来，寻常的武道天子们也要挣破头。

「哈哈！我几时说过，这天罚神铠护腿甲就是送你的机缘？」石猴大笑。

……

雪，已下了一天两夜。

仙墟古城彻底化为一座白色的冰雪世界，天空雾茫茫，街道和房屋雪厚两尺。

寒风呼啸。

原雾湖畔的阵法缺口处，仍聚满雾人，排队进湖，人声喧沸，一支长生军在维持着秩序。

连夜进城的姜夜城，持武蒙的腰牌，在武殿高手「云九凌」带领下，趁夜色，乘船疾行赶往原雾岛。

九位哨灵军储天子尽数披上阵甲，白雾裹身，个个神情冷肃。

昨夜，姜夜城和武蒙碰面後便连夜出城，以最快速度召集城外的姜族高手，准备在原雾宫发难，擒拿幽明圣日，及其党羽。

此事绝密。

武蒙怕讯息提前走漏，更怕擒拿失败，造成城中雾人分裂和动乱。只能启用，哨灵军和姜夜城这两股力量。

不多时，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原雾岛，出现在视野中。

岛屿与白色的湖水，白色的大雾，近乎融为一体，安静异常。

「不对。」

姜夜城玄衣裹身，身体笔直如矛，双目寒星般闪烁。

「哪里不对？」

云九凌没有看出异常。

「城中局势紧张，原雾岛乃仙墟古城的核心。为何启动的是内阵，而不是外阵？」姜夜城出身古之地族，眼力非凡，不仅见多帝阵，甚至见过仙阵。

内阵定内，外阵御外。

姜夜城闭上双眼，抬起手掌，感应湖面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是帝阵中蕴含的幻阵力量。」

「破！」

随他一声大喝，圣域向外扩充套件出去。

幻境就像一幅画，被撕出一道道裂痕，一丈丈破碎，显露出原雾岛的真正景象。

岛上火光冲天，战声轰鸣。

地面和沿岛的湖水，被密集的阵文覆盖。

天穹悬浮着一座大型的圆形阵盘，下方的岛上，又有许多小一些的阵盘在运转，皆是帝阵的一部分。

「战斗为何先一步爆发了？」

云九凌怒目瞪圆，唤出战兵，立即运转体内灵血和法则。

镇守原雾宫的长生军，是最精锐的一支，彼岸境的灵血级雾人足千。

而且他们的阵甲和阵兵，来自仙墟遗蹟，是「天兵天将」留下的废甲废兵修复而成，由宫主亲自在甲胄中布下一座帝阵和大量高品圣阵。

可以说这支长生军，乃圣试期间雾人的定海神针和最强底蕴，可横扫八方。

但此刻。

湖面满是雾人长生军的屍体，水边滩涂被灵血浸染得闪闪发光。

空气中阴风猎猎，屍腐气息浓厚。

「嘭！」

船如离弦之箭，在众人震惊於突变的顷刻间，便已不受控制的撞向滩涂，而後剧烈一晃。

姜夜城察觉到什麽，从甲板上飞起，於虚空转身，一掌向後方的湖面拍去。

「嘭！」

一根根无形的针，在掌力下显现出来，并爆散而开。

水面被掌力打得深深凹陷，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好厉害！雾人还有这样的高手？」

湖面上，神圣岚岚施展出身法，流光一般的向右闪避，与第九仓「内九仓」的一尊十数米高的巨人汇合，落到其肩头。

那巨人，凝练出九成以上的古仙巨人血脉，非寻常储天子。

姜夜城这一掌，不仅是要破掉神圣岚岚的暗袭，更想尝试打穿撤离出去的阵法屏障。

「轰！」

掌力无比雄劲，阵幕猛烈闪烁。

先前岛上无数雾人高手想撼动阵幕，都以失败告终。所以外面才风平浪静，根本不知道岛上已经巨变。

只有姜夜城这种级数的强者，才能撼动阵幕。

空长老站在原雾宫最高阵塔的顶层，急切的高声大喊：

「快去救二公子，只有他才能号令城中的长生军。否则，就算把军队引来，军队也只会听幽明圣日那叛徒的号令，我们反会雪上加霜。」

云九凌冲上原雾岛，与一尊屍灵储天子拼杀起来，目眦欲裂：「二公子在何处？」

「他遭到帝子塬和叶朝朝等大批强者围攻，退往仙墟古城墙了。」

空长老与三位长老，带领大批雾人强者和残军，藉助阵法，退守原雾宫东边的宫主寝殿。

根本挡不住，敌人个个都是高手。

雾人节节败退，留下满地死屍。

若非空长老等人早有防备，若非原雾宫阵法强大，他们撑不到现在。

姜夜城目光在神圣岚岚和巨人涛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双臂展开。两只阔袖中涌出两片法气云，释放出界袋中的数十位姜族强者。

时间太紧，姜夜城只能召集到数十人，都来自始虚界姜族。

实际上，只论数量，人神六部任何一部，都是圣上境云集。只不过同境界战力普遍弱於瀛洲武修，正是如此圣试初期人部和瀛南幽境的对决，才处於下风。

「云九凌带路，去仙墟古城墙。」

一道刺耳的剑鸣声响起。

人影闪过。

与云九凌交锋的那位屍灵储天子，被姜夜城一剑劈得屍身碎裂，毙命当场。

另一边，九位哨尊聚在岸边，撑起一座防御战阵和一座攻击剑阵。

九人都将哨灵军的帝术「哨灵十剑」修炼到了第九层，祖田中，各飞出一柄哨剑。

九剑齐飞，攻向湖面的神圣岚岚和巨人涛。

哨声一声比一声嘹亮。

在圣试资源和冥灵古树帮助下，便是庄师严都战力大进。而九人中战力最高的刀圣风贞，炼化一颗龙虎丹後，与顶尖储天子已相差无几。

姜夜城和云九凌冲向原雾宫深处。

数十位姜族圣上境强者，潮水般跟在後面，涌入原雾宫倒塌的宫墙和破碎的阵域。

正在攻打宫主寝殿的幽明圣日，察觉到不妙，拦截最前方那二人的逝灵强者，竟全部被杀退，又伏屍两具。

姜夜城就像一柄尖刀，直插进逝灵储天子们的包围圈。

「来者何人？」

幽明圣日眉心灵光绽放，身体笼罩进一轮深紫色的圆月中，飞在一座座建筑上方，拦截过去。

远远的，紫色的耀明灵光场域弥漫，快速笼罩到姜夜城身上。

姜夜城豁然转身，肉身仙术「天帝圣极身」爆发至第九层大成，全力一剑横斩出去。

没有任何试探，出手就是始真求虚剑。

「哗！」

黑色剑光如同划破紫色的布，将耀明灵光场域撕碎。

幽明圣日哪想到来者如此厉害，立即横举法杖，撑起十二重大阵。

一连串阵法破碎的爆响声後，幽明圣日倒飞出去，坠落回地面。眼前的变故，让他生出极度不妙的预感，从未在武道天子之下见过如此可怕的高手，其身上有一股无敌尘世的气韵。

「他就是人神六部第一人，姜夜城。」一位第九仓的老者，如此吼出。

整个原雾宫为之震动。

须知，人神六部每一部的第一高手，几乎都是至上名单级别。而六部之首的人物，圣试榜第一的存在，实力可想而知。

幽明圣日刚刚站稳。

姜夜城的剑，剑尖已经来到他鼻头前方。

幽明圣日飞速疾退，脚印呈符籙之状，继而念武结合，凭藉耀明之力和紫月护体，与姜夜城近身硬拼恶战。

「嘭嘭。」

二人身形变幻莫测，电光火石之间已对拼二十多击。

都在搏命绝学尽施。

幽明圣日的力量厚重大气，稳如神山，但善守而不善攻。姜夜城攻防皆是顶尖，自然占据绝对上风，将其压得不断後退。

轰然一声，幽明圣日倒飞出去。

他的护体紫月，光华破碎，身体撞穿一堵宫墙，坠入湖中。

「这里交给你们了！尽可能守住原雾宫，莫要让阵法完全落入幽明圣日之手。」

姜夜城见两位瀛南幽境的领袖，带领大批强者，释放出一层层鬼气圣域和经文潮水，包围过来，立即後退，提剑冲向仙墟古城墙的城门。

不救下武蒙，万事皆休。

「哗啦！」

幽明圣日从水中腾飞而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划出一道深深剑痕的三色法骨铠甲。若无铠甲抵挡，他已防御尽破而重伤。

即便如此，也被劈的灵血震荡，浑身法则紊乱。

……

「轰！」

原雾湖中心响起的那道低沉声响，隔了好一会儿，才传到湖畔。

镇守在湖上的两支长生军的统领们，齐齐走出营帐，眺望原雾岛方向。能传两三百里的声音，绝不会是小动静。

传音交流後，一支长生军开赴向原雾岛。

另一支长生军，立即接管原雾湖上的阵法。

就连，湖畔的第三支长生军，也立即关闭阵法缺口，快速排布出长龙战阵，三千杆利矛整齐向外。

聚集到此地的成千上万的无实级雾人，顿时人心惶惶，躁乱不安，哭喊声成片。

负责在湖边接应的怜王妃，站在一栋民宅二楼的窗边，远远眺望，喃喃自语：「众多强者一起前往，该无声无息迅速拿下原雾宫才对。战斗波动居然外泄了出来，这是出了什麽变故？」

……

五页《光明星辰书》，从黑暗阵幕中飞出。

李唯一两眼亮起，感到不可思议，它们居然会出现在遥远的仙墟古城。琉璃盏的灯光，没有丝毫指引，可见是被眼前的阵幕挡住了。

「这是当年前往龙池，偶然所得。你与空长老交手时，能够驾驭十三页，可见你和它们有缘。」石猴道。

「龙池？」

「瀛洲最南端那片生境东边的水域。」

十万里东海，竟被他称为龙池？

李唯一收取五页《光明星辰书》，立即发现异样之处：「这些书页上……」

「你修炼出了光明仙意圣魂，能引动天地间的光明法则。这五页书上的光明法则，是宫主附着上去的。」

石猴声音顿了顿：「你要做的事，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人难胜天。无论是逝灵取胜，亦或者人神六部攻打地仓，真到事不可为时，告诉他们——地仓仙在，有胆便来。」

李唯一瞬间屏息，望向黑暗阵幕。

此地的仙解法则浓度，低於别处的逝灵雾域，但仍然远远高於瀛洲。

先不说白屿前辈是不是虚张声势，就算他真是仙，走出阵幕，那也是会被仙解法则压制。能是姜族族长的对手？

况且，真的只有姜族族长一位老辈人物来了？

「白屿前辈的承诺书还未给我呢！」李唯一迅速调整心境，从震惊中恢复。

石猴道：「什麽承诺书？」

「和谈的承诺书。」李唯一道。

黑暗阵幕後方，陷入寂静。

显然，雾人的老辈强者们都觉得李唯一在开玩笑，面对地仓之秘，承诺书与废纸没有区别。

李唯一捡起地上白屿没有取走的人神六部领袖们的和谈承诺书，收进界袋：「两个月前，既然是我来和谈的，那我就要为这场和谈负责。」

「圣试之後，谁要攻打仙墟古城，与我无关。但圣试期间的这个承诺，我一定会认。」

「好，这份承诺书，我来写。你若真能始终如一，这份英雄气，将来一定可以卖出极高的价钱。」武夫丘的声音，直接从阵幕後方传来。

片刻後，承诺书玉册飞了出来，被李唯一引动出去的一缕法气，收至掌心。

「告诉武蒙，事不可为，便带领雾人退来地仓。」

「好！」

李唯一调动体内法气，涌向两只护腿甲，施展出天劫行，身体化为一道明亮的银色闪电。

不多时，跨越数百里，重回地面。

「身法速度果然提升一大截。」

李唯一略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向下方黑暗中延伸的那些大地碎片。

战场真推到地仓也就意味着，双方、甚至三方的老家伙们将要在那里，在天地法则下赤身肉搏。

「仙，吓得退他们吗？不……只要战场不被推到地仓，话语权就还掌握在我们这一辈手中。」

李唯一跨越残破的仙墟遗蹟，赶往古城墙方向。

又行三百里，在一座数百米高的一半泥土一半金属骨骼的山丘顶部停下，俯看前方的辽阔原野。

一条宽阔的地裂，将原野撕开，一直延伸向灰蒙蒙的地平线。

帝子塬独自一人，谨慎沿地裂前行。

他体魄雄伟，身高超过二米五，蓝紫色长发披散，皮肤流动金属光泽。之所以脱离队伍，寻觅地仓，是不想受制於叶朝朝，更担心叶朝朝给他假的地仓情报。

蓦地。

帝子塬抬起头来。

几乎与李唯一同一时间看见对方，相隔十里左右。

李唯一体内血液瞬间沸腾起来，脑海中，回想起小半年前，帝子塬和玉景朝在海边的那一战。

他日思夜盼，终於等来自己也有资格，与对方一较高下的这一天。

「帝子塬。」

「李唯一。」

二人的声音对撞在一起，震动虚空，大地惊颤。

李唯一拖出一道长长的银色电尾，破空而去，抢占先手，与後一步蹬地冲起的帝子塬对拼一掌。

「轰隆！」

李唯一的金圣骨篇只是第五阶大成，但凭藉龙虎丹，已将肉身中的血气、血肉、脏腑、筋皮提升到十五成真龙之力的夸张程度。

前者以骨骼为主导，後者以血气为主导，都相辅相成，并非单一方向的提升。

「嘭！」

一击对轰，肉身冠绝同代的帝子塬，竟丝毫便宜都没有占到。

反而手掌酥麻，银色电芒在五指上攀爬。

乍分骤合。

二人脚尖刚刚点地再次碰撞在一起。

李唯一体内龙吟震天，掌印前方凝出一道翻天神印。盘在印身上的那条虚态龙影，首次「活」了过来。

这一刻，李唯一多年修炼的与龙族相关的武学融会贯通，彼岸天丹上龙文闪烁。一只巨大的七爪天龙的虚影，缠在了他身上，跟着他手掌一起探出龙爪。

「轰！」

帝子塬倒飞出去七八里远，落地後，噔噔噔，连连後退，踩碎一片片仙壤大地，身体退沉向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