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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娅注意到了。
“你在账目上写什么？”
苏璃头也没抬。“把你教的符文刻法记下来。七段分区、下针角度、力度参数。回去好教塞娜帮我备料的时候对照。”
塔莉娅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账页边栏。
苏璃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异常精准。每一项参数都标注了具体数值。
她看了两息，退回去坐下。
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苏璃把第六段刻完。第七段。最后一段。
针尖沿着铜面走到终点。线条的尾巴接上了第一段的起点。
闭合了。
以太从苏璃的手指灌入铜环。沿着七段符文线条走了一整圈。
铜环表面亮了一下。很淡的光，一闪就灭。
“回路通了。”苏璃把铜环从卡槽里取出来。“但输出不稳定。第三段和第五段的连接处漏了以太。”
“知道原因就行。”塔莉娅点了下头。“明天重刻。”
她站起来往里屋走。走了两步。
“苏璃。”
“嗯。”
“你那个塞娜。”塔莉娅的背对着他。“账做得不错。”
苏璃愣了一下。
“回去告诉她，鸡蛋涨价不用慌。灰鸥港东区码头附近有个叫阿贵的贩子，他家鸡蛋比本地便宜四成。给他看一下橡树叶徽章就行。”
她推门进了里屋。
苏璃坐在后院里。铜环攥在手里。
他把塞娜的纸条从怀里掏出来，翻到背面。
拿起炭笔。写了一行字。
“鸡蛋找码头阿贵，看徽章打折。精钢锭的角磕了就磕了，能用就行。皮特工钱扣一天就够了。”
停了两息。
又添了一行。
“快了。过两天就回去。”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账页里。
台面上那副商队护卫的断裂扣件还搁着。苏璃把它拿起来，放到小炉边上。
明天修。
今天，先把这枚铜环上的毛病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苏璃就把那副断裂的扣件架到锻造台上。
铜制扣件分上下两片，铰接处被拉断。断口的铜料拉伸变形，像被硬生生掰开的。苏璃把两截断件拼在一起，用铁钳固定住。
“先画。”
塔莉娅扔了一块木炭条过来。她指了指台面旁的白木板。“把应力走向画出来，再动手。”
苏璃接过木炭条，在木板上勾了几笔。扣件的外形是个弧形卡扣，内侧有一个直角弯折，铰接销穿过上下两片的孔洞。
他画完，退后一步看了两息。
“问题在这。”苏璃用木炭条圈住直角弯折的位置。“护卫握剑的时候，前臂反复屈伸，力全压在这个直角上。铜料在直角根部反复受弯，疲劳裂口就从这儿起。”
塔莉娅走过来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草图。没说话。
苏璃回到台前，把暗金节点的感知力压进扣件的断口里。指甲盖大小的范围，一寸一寸扫。铜料内部的晶格排列像一幅微缩地图，展开在他的感知里。
“这儿。”
他用铁钳指着断口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凹坑。“疲劳裂口的起点。铜料表面有个铸造气孔没消除，反复受力之后裂纹从气孔开始扩展，一路撕过来。”
薇尔莉特蹲在酒柜旁边，炭笔唰唰唰记了一行，嘴里嘟囔：“气孔……疲劳……撕裂……”
苏璃把扣件翻了个面。“你原来的设计直角太硬。改成圆角过渡，应力分散，寿命至少翻一倍。”
“这扣件不是我做的。”塔莉娅靠在椅背上。
“那更好。别人做的破烂我改起来没心理负担。”
苏璃从工具架上拿了锉刀和小锤。先把断口两侧的变形铜料锉平，然后用小锤沿着直角弯折处一点一点往外推。
三两的小锤在手里轻得跟玩具一样。每一锤都带着一丝以太，铜料在锤击下慢慢弯出弧度。直角变成了圆角。过渡区的铜料厚度均匀分布，没有应力集中点。
铰接孔用边角铜料补了一圈，孔径收窄半分，销子装进去的时候更紧实。
苏璃把修好的扣件从台面上拿起来。上下两片扣合，铰接销插进去，手指一拨，开合顺滑。
“拉一下。”他把扣件递给塔莉娅。
塔莉娅接过去。两只手分别捏住扣件两端。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
铜扣件纹丝没动。
她加了以太。
四阶的力量灌进手臂。铜扣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圆角处的铜料承受住了压力，没有变形。
塔莉娅松手。扣件完好。
她把扣件放回台面，看了苏璃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把扣件放下的速度比拿起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下午。护卫来取货。
大个子，满脸横肉，右手臂上的护臂松松垮垮挂着。他把扣件接过去装上护臂，手腕转了两圈，又握了握剑柄。
“紧了。”他的眉头松开。“比原来紧多了。”
苏璃靠在台边，两手插兜。“十五铜轮。”
护卫从腰间皮袋里数了十五个铜轮码在台面上。他动作利索，数完摸了摸护臂上的扣件，又转了两圈手腕。
“你这活做得好。”护卫的嗓门像擂鼓。“我们队里的扣件都是同一批的，全是那个直角弯折。断了三副了。”
苏璃把铜轮一枚枚拣进钱袋。“还有多少副？”
“十副。”
“全换成圆角的。单价十五铜轮，十副一百五。”苏璃伸出一只手。“定金五成，七十五铜轮。交货周期五天。”
护卫看了他一眼。“你这规矩跟铁匠公会不一样。他们都是货到付款。”
“铁匠公会做的扣件断了三副。”苏璃把钱袋系好。“我做的，断了免费换。”
护卫的嘴动了两下。手伸进皮袋里，数了七十五枚铜轮。
铜轮落在台面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苏璃把钱收好。护卫走了。
薇尔莉特趴在簿子上，炭笔在嘴唇边转了两圈。“你比我姐还会要钱。”
苏璃把钱袋揣进怀里。“你姐不要钱，是因为她三百年的积蓄花不完。我是穷人。”
塔莉娅翻了一页书。“报价合理，定金合理。手艺人不收定金，被人跑单了连材料费都赔进去。”
她头也没抬。“这一点，你比大多数精灵匠人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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