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密约深空险地赴约

残星，断峰地下密室。

情报一条条汇总而来。

裴珩留下螺旋暗纹的信号被我方探查发现之后，林宸并没有急于安排人员接触，而是选定另一处远离主航道的废弃战舰残骸，投放了第二枚一次性记忆晶石。

晶石之中只有简短几句话。

「若有意深谈，沟通只能维持单向隐秘传讯，任何直接暴露痕迹皆不可取。若愿进一步商议，可在信标暗纹内侧新增一道横向刻痕作为回执。会面地点，须由你方选定，位置避开常规巡逻路线。」

消息投放完毕，执行任务的修士立刻撤离，不留半点痕迹。

接下来整整十二天，残星情报人员持续远距离监视那一座导航信标。

第十二日深夜。

外出巡检的探子传回消息——信标凹陷之内，原先那一条螺旋暗纹旁，多出一道纤细横向刻痕。

回执确认。

议事堂之内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裴珩给出回执了。”云朔指尖在光幕轻点，放大传回的影像，“横向刻痕深浅均匀，刻制手法与先前螺旋暗纹一致，应当出自同一人之手。”

邓晚秋神色依旧凝重，没有半点松懈。

“回执只能证明他愿意继续对话，依旧不能彻底排除圈套。墨衍心机深沉，苦肉计布局周期拉长数月，完全存在可行性。越是局势看起来向着我方倾斜，越不能掉以轻心。”

往后一段时间，双方借着信标刻痕、一次性记忆晶石来回传递消息。全程不见人影，没有文字信件，每一条记忆晶石读取完成立刻自行粉碎。一来二去数轮隐秘交涉之后，双方终于艰难敲定一处会面地点。

陨寂古域，一片早已枯竭的旧战场残骸集群。

这片空域遍布破碎战舰、断裂兵器残骸，乱流交错，普通巡逻舰队极少涉足。内部地形错综复杂，大型舰队无法展开阵型，适合小规模单人短暂会晤。

双方约定：三日后，夜半虚空无星光时刻，各自仅派一人，不带大型战船，只身赶赴残骸集群中央那一座断裂指挥塔之内相见。

裴珩不会携带护卫；我方赴约之人，仅限江砚一人，不安排任何外部接应。一旦行踪暴露，残星方面无力救援。

条件苛刻，风险极高。

密室之内，江砚静静站立，听完全部会面条款。

“对方要求，双方孤身赴约，不带援兵。”邓晚秋缓缓开口，“陨寂古域乱流复杂，极容易布设埋伏。一旦踏入指挥塔，倘若四周早已暗藏墨衍精锐伏兵，你几乎没有逃生机会。任务可以放弃，不必勉强。”

江砚神色平静。

“前面几轮暗讯往来，裴珩步步谨慎，每次回应都留有退路。如果这是陷阱，对方花费数月时间层层布局，代价未免太大。当然风险依旧存在，我愿意前往赴约。”

林宸目光落在江砚身上。

“记住底线。第一，绝不直接泄露残星据点坐标，绝不透露联盟高层完整部署。第二，谈判以试探对方诉求为主，可以听取他提出的条件，但不立刻许诺重大援助。第三，一旦察觉到埋伏迹象，无需恋战，优先保全自身，立刻撤离。第四，若谈判顺利，可以建立长期单向秘密联络渠道，但任何实质性合作行动，都需要传回残星商议之后再答复。”

“属下谨记。”江砚沉声应道。

三日时光匆匆流逝。

约定之日到来。

陨寂古域。

无边黑暗笼罩空域，破碎战舰残骸如同一座座死寂山岳漂浮在虚空之中。细碎金属碎片在微弱乱流里缓缓飘动，远处偶尔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空间裂痕。

整片区域死寂无声，看不到任何巡逻舰船踪迹。

夜半，星光隐没。

江砚换上一身普通灰袍，隐匿全部灵能波动，借着残骸阴影一路潜行，慢慢靠近那一座断裂指挥塔。

指挥塔主体从中部折断，一半塔身歪斜漂浮，塔体外壳布满岁月侵蚀的伤痕，多处舱门破损敞开。内部通道曲折，视线受阻，极易藏匿伏兵。

江砚没有直接踏入塔内，先绕着塔身外围缓慢绕行一圈，神念小心翼翼向外铺开，一层一层排查周边残骸缝隙。

四周寂静如常，没有潜藏灵能波动。

可寂静本身，并不代表安全。伏兵若是提前布置了压制灵波阵法，单凭外部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江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断裂指挥塔残破入口。

塔内光线昏暗，断裂管线垂落，地面散落破碎操控仪器残片。空气之中弥漫着陈旧金属气息。

指挥塔中央大厅空旷开阔。

一道身影早已静静站在大厅正中。

裴珩一身便服，卸下标志性暗紫色战甲，仅仅穿着一身深色劲装。星河王一星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和寻常修行者没有两样。

他孤身一人，身边没有护卫，未见任何兵器。

两人遥遥对视，大厅之内一片沉寂。

“没想到，最终真的能够见面。”裴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在空旷大厅微微回荡。

江砚神色平稳：“层层试探，步步谨慎。若非局势已经走到绝境，想必裴统领也不会愿意冒着这般风险赴约。”

裴珩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塔体外无边黑暗。

“沧獠抢占黑岚碎星带灵矿一事，墨衍选择默许。我心中清楚，一味退让只会不断遭到压榨。献祭配额年年上涨，辖区资源持续流失，再这样下去，不光我自身难逃重罚，麾下数万将士以及辖区子民，迟早全部沦为献祭祭品。”

他转过身看向江砚，眼神复杂。

“我今天来到此处，不是想要立刻倒戈，公开举兵反叛。墨衍实力深不可测，麾下百万星军，仅凭我一支巡逻支队贸然起事，只会迅速被碾成粉末。我想要知道，如果我在暗中给予你们便利，比如悄悄放行部分荒域航道、泄露一部分巡逻调度情报，青岚联盟能够给出什么回报？”

江砚早已经预设过对方诉求，从容开口。

“现阶段，联盟无力向裴统领提供大规模兵力庇护，也拿不出海量资源作为交易筹码。但是，如果裴统领愿意暗中相助，我方可以做到两件事情。其一，当墨衍下达过分严苛献祭指标，辖区内部子民生存濒临崩溃之时，联盟可以暗中开辟隐秘转移通道，救出一部分无辜百姓，避免他们沦为祭品；其二，沧獠与你派系冲突不断，若是沧獠蓄意设局陷害，在证据确凿前提下，联盟可以在外围采取行动，间接打击沧獠势力，缓解你身上压力。”

裴珩眉头微微皱起。

“仅仅只是这些？我冒着灭族风险暗中相助，回报未免太过有限。”

江砚语气平静：“如今大局之下，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任何激进合作都等同于自取灭亡。现阶段只能维持有限度、隐秘互助。等到日后局势变化，裂痕持续扩张，才有进一步深度合作的可能性。若是现在就谋划大规模行动，一旦泄露，裴统领自身难保，联盟同样遭受重创，双方都会满盘皆输。”

裴珩沉默下来，在大厅之中缓缓踱步，权衡利弊。

对方给出的条件算不上丰厚，却足够现实。

他原本心中隐隐期待能够得到更强力援助，可冷静思索之后也明白，残星势力如今正被重兵封锁，自顾尚且艰难，不可能凭空拿出巨大筹码。

“我还有一条顾虑。”裴珩抬眼看向江砚，“就算我们建立隐秘互助关系，一旦消息泄露，墨衍必然雷霆镇压。你们有没有成熟方案，保证联络渠道安全？”

江砚缓缓说道：“往后依旧不安排直接会面。讯息传递沿用旧模式，依靠废弃信标刻痕、单次记忆晶石来回传递消息。所有晶石读取即碎，不留物证。双方不交换信物，不设定固定暗号，每一次联络地点随机更换。任何一方察觉到风险，可单方面切断联系，另一方不得追究。”

裴珩缓缓点头，这套方案足够谨慎。

就在谈判即将稳步向前推进之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灵能震动，自指挥塔外层残骸缝隙一闪而过。

江砚瞳孔骤然一缩。

有灵波！

并非自然乱流波动，是人为刻意释放出来的侦查信号！

裴珩脸色同样猛地一变。

“不对劲！”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江砚厉声开口：“埋伏！立刻撤离！”

轰隆！

指挥塔外侧虚空之中，一道道灵光骤然亮起。数十艘小型隐形战舰从周边残骸阴影之中缓缓浮现，舰炮缓缓抬起，对准断裂指挥塔。

一道阴冷笑声，顺着灵能传遍整片空域。

“裴珩统领，没想到啊。墨衍大人早已经察觉到你行事反常，今日果然钓到大鱼。”

沧獠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裴珩浑身寒意翻涌。

沧獠！

这场会面竟然已经暴露！

到底什么环节出现破绽？是己方内部藏有眼线？还是残星方面行动不慎留下痕迹？亦或是从一开始，墨衍就已经暗中怀疑自己，暗中布置长线监视？

无数念头一瞬间在脑海炸开。

沧獠冷厉的声音继续传来：“指挥塔四周空间封锁阵法已经启动，你们插翅难飞。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一层淡黑色屏障缓缓升起，将整座断裂指挥塔包裹在内，彻底封死逃生通道。

大厅之内，江砚神色凝重。

危机骤然降临，谈判戛然而止，两人一同落入包围圈之中。

裴珩脸色阴沉到极点。

“沧獠埋伏在此。我们中计了。”

江砚快速扫视大厅四周破损通道，低声说道：“阵法刚刚成型，尚未完全稳固，尚有短暂突围窗口。现在不是追究泄露源头的时候，必须立刻想办法冲出去！”

沧獠的舰队缓缓向着指挥塔逼近。陨寂古域之内，杀机骤起。

一场生死突围迫在眉睫。

裴珩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既然已经落到这一步，退路早已断绝。江砚，想要突围，只能联手一战！”

黑暗屏障缓缓收紧，舰炮灵光缓缓积蓄。

断裂指挥塔之内，两个人背靠背而立。

隐秘谈判骤然演变成绝境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