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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下汴州后，李存勖选择定都洛阳，以继承李唐正统。满目疮痍的长安早就不适合做首都，宫室也被拆得乱七八糟。
李存勖没有急着登基称帝，先将打下来的各州平定，随后才昭告天下。
三封诏书是一起传出去的，《幸洛京诏》和《令诸道节度使等洛京修宅诏》也就罢了，最叫人震惊的是最后一封《同尊二圣诏》。
“朕闻天地并育，然后能成岁功。日月齐辉，然后能照八极。自古圣王临御，未有不资内助而能成一代之治者也。
朕自举义以来，提三尺剑，扫荡群凶，收复河山，重光唐祚，凡数年，大小数百战，未尝一日离中宫刘氏之左右。
昔者梁贼篡逆，毒流四海。朕方弱冠，誓复唐仇。
当是时也，军书旁午，矢石交下，朕每临阵，刘氏必亲为朕束甲，夜则挑灯补衣，饥则推食解衣以饲将士。
朕之将士，见刘氏如此，莫不感激涕零，争效死力。
故能一战而破汴梁，再战而定河北，终得收复河山，重光唐祚。
此非朕一人之功，实与刘氏共之。
今四海渐平，九州来同，群臣劝进，至于再三。朕思之：朕与刘氏，起于患难，成于同心，功业既共，尊位岂宜独居？
古有并称二圣之礼，朕欲效之。
兹特昭告天下：朕即皇帝位，刘氏亦即皇帝位。朕号曰“大唐皇帝”，刘氏亦号曰“大唐皇帝”。
凡朕之诏令，刘氏同署。凡朕之军国，刘氏同议。
凡称呼，二人同。凡礼仪，二人同。凡权柄，二人同。
称陛下，二人皆应。称二圣，二人同尊。无先无后，无高无下。
朕与刘氏，共坐一堂，同受朝贺，共理万机，同掌山河。
自今以后，凡我臣民，见朕如见刘氏，见刘氏如见朕，无分彼此，一体同尊。
於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二圣并立，天下归仁。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各地张贴告示的榜牌面前围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刘夫人再贤，终究是妇人。妇人称帝，怕是要出大乱子......”
“两个皇帝，听谁的，将来太子即位，又算什么......”
“刘使君手底下的商队生意做得凶，若是她称帝，以后咱们还能做生意吗......”
“诏书都说了二圣并尊，你们就装瞎吧，一帮酸儒......”
“使君做生意那也是为了军资，若不是使君一手供养三军，晋王如何养得起那么多军队......”
“就是，使君经营幽州多年，就没听说过幽州有什么乱子，我听说幽州的百姓都能吃上饭，不用流离失所......”
百姓们议论纷纷，各地藩镇也嗤笑不已。
“二帝并立，当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分明是李亚子宠溺妇人，乱了纲常，我等静观其变......”
“李亚子以妇人称帝，其下必不服，可乘其内乱而图之......”
甚至民间还流传起了一首童谣。
“李天下，刘天下，两个皇帝坐一家。
一个打，一个算，江山打来谁当家？
莫问天，莫问地，且看明日谁骑马。”
朝堂上反倒没多少反抗，旧唐那些大臣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如今新朝建立，各个关键职位上的人都出自河东和幽州。
对于这封二圣并尊诏书，大家接受良好，接受不了的早都化作枯骨了。
“二圣陛下共定天下，功业同著。今并尊二圣，正合天命人心。臣愿率百官，共上尊号......”
“臣随陛下征战数余年，亲见陛下每战必随，抚伤问疾，将士感泣。今日之尊，陛下当之无愧......”
“二圣陛下同功一体，并尊二圣，实乃千古佳话。臣谨献金帛，以贺盛事......”
对河东和幽州两地的官员将领来说，刘玉娘和李存勖的诏令一样重要，就算有两个皇帝也不影响他们。
为了避免利益冲突，刘玉娘是以刘姓称帝的，甚至礼部还提议过给她扯一个汉室后裔的名分，被她严词拒绝了。
“朕不过微末小民，得袁氏教养，又蒙受太祖恩典，生来就是如此，何必攀附他人。”
刘玉娘挑挑眉，汉室后裔，也真是多亏这些人说得出口。
“陛下，臣等考汉室谱系，非为陛下一人之尊，实为李陛下之故。李陛下沙陀出身，中原士人腹诽者众。”
“陛下若为汉室之后，则李陛下为汉室之婿，唐汉合统，天下谁复敢言陛下非正统。”
“陛下不受，是使李陛下独承沙陀之名，受万世之讥也。”
“刘陛下与李陛下共定天下，李陛下之正统即刘陛下之正统。”
“今李陛下以唐室继承者自居，若刘陛下再以汉室继承者自居，唐汉并尊，二圣同光。”
“臣随太祖征战二十余年，如今将士们好不容易打下江山，若因刘陛下名分不正，日后有人以妇人僭越为由作乱，将士们的血岂非白流。刘陛下受此名分，正是保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刘陛下若不受，他日必有藩镇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到那时，臣等是战是降，战则骨肉相残，降则前功尽弃。刘陛下受此名分，便是止刀兵于未起。”
“刘陛下，臣等查谱，非为攀附。汉高祖起于布衣，深知民间疾苦。陛下起于军旅，亦知百姓艰难。”
“李陛下以唐室之后定天下，刘陛下以汉室之后安天下。唐汉并立，如日月同辉，天下百姓方知天命有归，人心方安。”
“刘陛下不受，则天下疑之。二圣并尊，究竟谁属。疑则生变，变则百姓遭殃。”
“刘陛下，名分非为荣身，实为责任。汉高祖之后，不只是血统，更是为天下苍生四个字。”
“刘陛下受此名分，便是接下汉高祖约法三章，与民休息的担子。不受，便是推卸这份责任。”
“刘陛下与李陛下共患难数年，难道到了同富贵时，反而要推掉这份为天下请命的责任吗。”
大臣们口若悬河，攀附这个名分只用改改族谱，对刘玉娘和李存勖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如今陛下承的是大唐天下，若我以汉室后裔称帝，岂不是自相矛盾。”
刘玉娘揉了揉眉心。
“陛下，唐承汉统，非灭汉也。”
“汉献帝禅位于魏，魏禅于晋，晋禅于宋，宋禅于齐，齐禅于梁，梁禅于陈，陈禅于隋，隋禅于唐。”
“唐之天下，本是承汉而来。今李陛下复唐，刘陛下绍汉，非二统并立，实是一脉相承。唐汉一体，如江河之源与流，不可分割。”
“唐者，天下之号也。汉者，刘陛下之号也。国号唐，所以继李唐之统。刘陛下号汉，所以绍刘汉之德。”
“非二国并立，乃一国之二圣。如一人之有两手，非两人也。”
“唐高祖李渊，其母独孤氏，出汉光武帝之后，唐室本身就有汉室血统。”
“今陛下刘氏，亦汉室之后。二圣并尊，是汉室血脉在唐室中重逢，岂有冲突。”
大臣们不在意的说，这就是给自己扯一面政治大旗，成功了就是正统，失败了就是攀附，历史本就是胜利者书写的。
况且他们也是为了刘玉娘着想，既然她要称帝，又正好是刘姓，近在眼前的台阶，为什么不上。
天下人不见得真的会相信，只是大家都需要一个正统的法理，否则怎么说服自己臣服在你脚下。
“玉娘，我觉得大臣们言之有理。”
“我虽入了李唐宗谱，但沙陀出身也不是秘密，总会有人拿出来说事的。”
李存勖侧着头说，唐高祖攀上老子李耳，现在谁不认李唐是老子后裔。
“看来我真要厚着脸皮认下这个名分了。”
刘玉娘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办。”
李存勖握了握刘玉娘的手，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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