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他们查过了，周大海背后站着你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杨兵进了书房，拨通了港岛的长途。

孙志辉接得快，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饭局上。

“兵子，我正说你呢，机票给你订好了……”

“推两天。”

孙志辉那头的筷子声停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这边有个会，走不开，东西你先搁着，等我过去一块儿取。”

“行，那港岛这边的事我先顶着，你忙完了打招呼。”

电话挂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杨老说的座谈会，后天下午。

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点他的名，但既然答应了，就去看看。

两天后，下午，杨兵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用水梳了一遍，到了杨老的院子。

杨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司机下来拉开后门。

杨老上了车，杨兵跟着坐进去。

车里暖和，皮座椅擦得锃亮。

杨老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从上车到出胡同没说一个字。

车拐上长安街的时候，他才开了口。

“到了以后，少说多听。”

“明白。”

“不明白的事别问，看就行。”

杨兵点了下头。

轿车在一处灰墙大院前停下来，门口站了四个哨兵，荷枪实弹。

杨兵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院墙高三米，墙头拉了电网。

证件查了两遍，人查了一遍，才放进去。

穿过两道影壁，一栋三层的灰色楼房立在正中间，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七八辆车，有国产的，也有挂外交牌的。

杨老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在自家院子里遛弯似的。

杨兵跟在后头，把手揣进裤兜里，又抽出来了，这场合不合适。

进了楼，二层的会议室门开着。

长条桌，两侧各坐了十来个人，左边是中方代表，右边是毛国代表团。

杨老在中方末位坐下，杨兵在他旁边加了把椅子。

没人介绍他，也没人问他是谁，几道目光扫过来，又收回去了。

杨兵安静坐着，一杯茶从头喝到尾。

座谈会进行了三个钟头。

两边谈的是冶金技术合作的框架协议，中方提了几项技术引进的需求，毛国那边对着清单逐条回应，哪些能给，哪些要换条件，哪些得再议。

翻译坐在中间，嘴皮子一刻没停过。

杨兵全程没开口，但耳朵没闲着。

毛国带队的是个胖子，说话嗓门大，手势多，但该让步的地方没含糊，该咬住的地方也没松嘴。

中方带队的是个瘦高个儿，讲话慢条斯理，每句话出口前，都有停顿，停顿时间塞进去的信息量，比对面拍桌子管用。

杨兵在心里把双方的底线大致摸了一遍。

毛国这回的诚意不小，冶金技术这块，他们给出的清单比之前外界传的要宽，有几项技术，杨兵在文献里见过，知道分量。

散会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两边的人站起来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杨兵从椅子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腿。三个钟头没挪窝，膝盖有点僵。

杨老在前面跟几个人点头致意，杨兵跟在后头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杨兵同志，请留步。”

杨兵转过身。

赵国强站在走廊中间。

杨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自己先下了楼。

赵国强走上前，伸出手。

杨兵跟他握了一下，“赵部长。”

赵国强没寒暄，直接切了正题。

“今天的座谈会，你从头坐到尾，没说一个字。但你一直在看。”

杨兵没否认。

“我也一直在看你，三个钟头，你没记笔记，没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但散会的时候你的表情，你听懂了。”

杨兵没接这个话头。

赵国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半度。

“杨兵同志，毛国代表团的团长伊万诺夫，今天晚上要见你。”

杨兵的脚步停了。

“见我？”

“见你，是他点的名。”

杨兵沉默了两秒。

“赵部长，我就是来旁听的。”

“我知道，但对方不这么认为，北方那条线上发生的事，他们清楚。周大海跟毛方的几笔交易，走的都是他们的渠道。他们查过了，周大海背后站着你。”

杨兵没说话。

赵国强把双手背在身后。

“晚上七点，国宾馆，我带你过去。”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给杨兵留拒绝的余地。

国宾馆在三环外的一处独立院落。

杨兵跟着赵国强进了会客厅，暖气烧得足，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茶几上摆了果盘和两瓶白酒。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就是下午那个胖子，伊万诺夫。

换了身便装，毛衣套在衬衫外头，领口敞着，整个人比会议桌上松弛了不少，他身边坐着翻译，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杨兵进来，伊万诺夫站起来。

他比坐着的时候高了不少，伸出来的手一把攥住杨兵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翻译开口：“伊万诺夫先生说，终于见到你了，杨兵先生。”

杨兵跟他对视了一眼。

四个人落座。

伊万诺夫没绕弯子。

翻译传话：“伊万诺夫先生说，过去半年，周大海与我方在北方达成了十二笔贸易。皮货、粮食、机械零件，总额超过四十万。周大海是个能干的商人，但我们很清楚，他的货源、资金和判断力，不是他一个人的。我们找到了你。”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伊万诺夫先生高看我了，北方的生意是周大海自己做的，从选货到定价到运输，他一手操办。我跟他是朋友，偶尔帮个忙，谈不上什么背后之人。”

翻译把话转过去。

伊万诺夫听完，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多了层东西。

翻译传话：“伊万诺夫先生说，你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能把两台精密仪器在一周内运进中国的人，会更……急切一些。”

杨兵靠在沙发里，两手搭在扶手上。

“北方的买卖是周大海的。我对那边的市场了解有限，他比我熟。伊万诺夫先生要谈北方市场，找他比找我合适。”

翻译刚开口，伊万诺夫抬手拦了一下。

他忽然用生硬的中文蹦出两个字。

“不够。”

屋里安静了一拍。

伊万诺夫切回俄语，翻译跟上。

“伊万诺夫先生说，周大海能做边贸，但他做不了这笔生意。”

他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搁在茶几上，推到杨兵面前，“我手里有一批军用器械，数量不多，但品质过硬。我要的东西很简单，烟、酒，以及棉衣。大量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