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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钦定第一!全州府观礼!天下有谁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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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更新:2026-09-20 18: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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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一片崩解了不知多久的灰白天地,已经散尽了。

他周围那温润的玉石光,那玄色的石台,那一切属於这一座跨越光阴的传承之地的气象,都消失了。

他重新,回到了那座青玄洞府最深处的青石大殿。

苏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端坐在那座大殿的中央。

身後,那扇刚刚把他送进传承之地的,冬寒之门。

紧紧地合着。

像是从未被他推开过。

可他识海里的那九缕养满的大寒,他丹田里的那一份养气九层的根基,他怀里贴着胸口的那一枚温润玉佩,他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上来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一切不是梦。

苏秦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他望了一眼身後那扇紧闭着的冬寒之门,又是极深、极郑重地,对着那扇门一拜。

而後他转过身。

那座青石大殿的尽头,那一道当初他闯进来的门,正大敞着。

他将其缓缓推开...

在他迈出金门的那一刻,整座青玄洞府的天光骤然铺满了他的眼。

而几乎是同一个刹那。

他识海里那一面一直悬着的战功榜,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遗蹟核心传承被人取走、整座绝等遗蹟被彻底通关之後,战功结算的徵兆。

一道接一道的金光在那战功榜上炸开。

属於这座遗蹟的、那一份深不见底的通关战功,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轰然砸了下来,尽数落到了苏秦的头上。

苏秦的排名,开始往上窜。

第二。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一行数字。

第二。

他原本是第三。。

可这一回,他通关了这座挂着上等名头、实则是冬寒至尊遗蹟的青玄洞府。

那一份完整通关的战功砸下来,便把他从第三,硬生生抬到了第二。

只差一步。

只差那个第一,一步。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想那个第一。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之差的背後是什麽。

是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记着上等的牌子。

是他没能、也来不及去取的那一份,能坐实这座遗蹟真身的,金门道统正脉。

可苏秦此刻心里没有半分不甘。

他比那些旁观的人,多知道太多东西了。

他知道这座洞府的真身是谁。

他知道那金门之後,还有一段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际遇。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玉佩、丹田里养满的大寒、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下的敕名。

这些东西的分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一个第一的名次。

名次是给外人看的。

而他得的,是实实在在的里子。

苏秦收敛了心神,迈步走出了那座青石大殿。

洞府之外,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而在那片天地里,他看见了几道他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那一座银色的大门前。

蔡云缓缓地走了出来。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时,心头微微一沉。

那是蔡云。

可那,又不全是蔡云了。

苏秦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从那个斩尘三生花斩断明线、本体後手强行接管躯壳的那一刻起,眼前这个蔡云,便已经不是当初薪火社那个掌舵人了。

是本体接管了的蔡云。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只是这一桩事,是天鉴阁里那些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是苏秦借着节衍身的门道才看穿的隐情。

而薪火社的其余几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那走出银门的依旧是他们那位深不可测、却始终是自己人的蔡云社长。

蔡云走出银门,那一身气度,比从前更沉、更稳了几分。

银门。

苏秦心头了然。

金门是道统正脉,是这座至尊遗蹟最核心的衣钵,只予一人。而

银门,是次一等的传承。

能走出银门,便意味着蔡云得了这座遗蹟仅次於正脉的那一份造化。

紧接着。

那一座铜色的大门前,又走出了一道慵懒的身影。

是陈鱼羊。

那位灵厨一脉的首席,依旧是那一副睡不醒的、慢悠悠的模样。

他一手揣在袖子里,一手还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根草根,叼在嘴里。

可苏秦看得出来,陈鱼羊那一身的气息,比进遗蹟之前厚实了不止一筹。

铜门。

那是这座遗蹟三道传承门里最末的一道。

可即便是最末的一道,那也是一位坐过至尊位的大修留下的传承。

陈鱼羊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金、银、铜。

三道门。

道统正脉归了苏秦,次要传承归了蔡云,末一道归了陈鱼羊。

至於薪火社剩下的几人。

苏秦循着气息望去,便看见莫白、丁洛灵、顾池几人,也都从洞府的各处,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他们没能进那三道门。

可他们也都在这座遗蹟里闯到了最後,捞足了好处。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比进来之前精进了一大截。

几人走到一处。

那一面战功榜上,每个人的名次,也都在通关结算之後定了下来。

蔡云。

第三。

苏秦走出金门、抬到第二之後,蔡云便顺势稳稳地落在了第三的位置。

那是本体的底蕴,配上这座遗蹟银门的造化,再加上他原本就极高的探索进度,结算出来的名次。

陈鱼羊。

第七。

那位灵厨首席慢悠悠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咂了咂嘴,把嘴里那根草根吐了出来。

「哟。」

他懒洋洋地道:

「第七。」

「够本了。」

莫白和丁洛灵,则都落在了十几名的位置上。

莫白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没什麽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便收回了目光。

对他而言,名次只是个数字。

他要的,是那一份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造化。

这一趟他得到了,便够了。

丁洛灵的眼睛里,则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精明的核算。

她是阵法一脉的首席,世家出身,最讲究盈亏。

她在心里把这一趟的付出和收获飞快地一算,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几名。

以她付出的代价,这个名次,赚了。

而几人里头,名次最差的是顾池。

那位研吏社的社长,那个把投机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落在了第二十七名。

顾池看着自己的名次,咧了咧嘴。

他这个名次,在几人里头,确实是垫底的。

可顾池心里头没有半分沮丧。

他这一趟,是押对了宝的。

从他向苏秦投诚的那一刻起,他赌的便从来不是自己在这一届年考里的名次。

他赌的,是苏秦。

而眼下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已经把他这一注赚得盆满钵满。

几人的名次定下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名次。」

丁洛灵极缓地开口,把众人的心思说了出来:

「惠春分院的总排名,前五应该是稳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点了点头。

年考的前五意味着什麽,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薪火社这一趟,苏秦第二,蔡云第三。

一个学院占据了两个前五。

这在整个青云府的历届年考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光景。

可就在这一份松快里。

几人的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地往那战功榜的最顶上飘了一下。

那里。

第一的位置上,钉着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名字。

姜望。

几人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遗憾。

那遗憾,不是嫉妒。

他们这一社的人,能在这座绝等遗蹟里闯到最後,靠的便是各自的本事和心性。

他们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可眼看着自家社长、自家的苏秦师弟,闯到了这般地步,闯出了第二、第三的名次...

到头来,那个第一,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稳稳地压在了头顶。

这一份遗憾,是替自己人憋着的一口气。

「压在咱们上头的那个第一。」

陈鱼羊懒洋洋地把那根新草根又叼了回去:

「是何许人物啊?」

这话问出来,几人都摇了摇头。

姜望。

这个名字,他们谁都没听过。

可单凭这个名字能稳稳地压在苏秦头上、能在这一届出了苏秦这等妖孽的年考里坐稳头名,他们便都明白,那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莫白极缓地开口。

「能压住苏师兄的人。」

他平静地道:

「不简单。」

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能压住苏秦的人。

那得是什麽样的底蕴?

几人一时都没了话。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秦,将这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过去解释。

就在这时,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缓缓地朝着苏秦走了过来。

几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蔡云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社长。

社长要单独和苏秦师弟说话,他们自然要识趣地让出一片地方。

蔡云走到苏秦面前,停了下来。

那一双眼睛,落在苏秦身上。

苏秦的心微微一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想徇死、却被本体强行接管的蔡云了。

眼前这个,是本体。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苏秦不知道,这位本体此刻对他是个什麽态度。

於是,他只是拱了拱手。

「蔡……社长。」

他斟酌着,还是用了这个旧称呼。

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那一向沉静的脸上,却极其难得地漾开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必这般拘谨。」

蔡云的声音,比从前要沉稳厚重了许多。

「你这一趟,走得很好。」

他极缓地道,目光在苏秦身上扫过,似是把苏秦那一身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比我想的还要好。」

苏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蔡云望着他,眼底那一丝温和里,掠过了一种苏秦读不懂的、像是看一件极合心意的东西时的欣赏。

「我答应过你的东西。」

蔡云忽然极缓地开口了。

苏秦微微一怔。

他答应过的东西。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蔡云,确实许过他一些东西。

【传承塔】的甲等令牌。

传承塔,是三级院内的四品灵筑,是比林渊四雅,更加珍贵的东西。

里面...拥有着先贤的所有传承。

而甲等令牌,整个三级院的薪火学党,仅有三枚!

并且...蔡云答应他可以身兼两党。

意味着...他可以在传承塔中,进入薪火学党,以及新民学党,整整两个学党的区域!

「那东西,我还记着。」

蔡云极缓地道,那语气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答应了你的,自然算数。」

「只是这里,不是给你的地方。」

蔡云抬起头,望了一眼这座即将随着年考结束而关闭的遗蹟,又望了一眼远处那一片即将开启的、通往外界的天光。

「等这一场考核彻底结束。」

「等你到了三级院。」

蔡云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秦身上。

「我们再见一面。」

「到那时。」

「我会给你。」

这话说得极其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一言九鼎的分量。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他听得出来,他是认下了那份承诺的。

并且把这份交接定在了三级院。

苏秦比谁都清楚这背後的意味。

三级院,是这位本体的地盘。

把交接定在那里,是这位坐镇三级院的大佬,在向苏秦递出一份善意。

也是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苏秦往他的那一片天地里引上一引。

这是收编,也是招揽。

可苏秦此刻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应承,也没有推拒。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蔡云深深一拜。

「多谢社长。」

他平静地道:

「那晚辈便在三级院,静候社长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他既没有拒了对方的善意,也没有就此把自己绑到对方的那一片天地里去。

蔡云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一向沉静的脸上,那一丝欣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而後,这位走出银门的大佬,转过身,负着手,缓缓地朝着那一片即将开启的天光走了过去。

苏秦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位坐镇三级院的大佬,已经把他正式地记在了心上。

.......

山河社稷图内,另一头。

点将台上。

那是一方悬在山河社稷图最高处的、由无数缕国运之气凝成的玄色高台。

站在这台上,整座山河社稷图里的山川、洞府、关隘、星罗棋布的探宝学子,都能尽收眼底。

这是只有主考官才有资格站的地方。

此刻,台上站着三个人。

聂争负手立在最前。他那一身青色官袍纹丝不动,那张孤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牢牢地钉在山河社稷图东南角的那一处洞府上。

那座洞府,挂着上等的牌子。

苏秦的洞府。

就在方才。

聂争还在为一桩事僵着。

他想给苏秦那第三朵金花。

三花灌顶一成,便能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直接将苏秦定到第一。

可他这个念头才起,便被身旁的赵县尊和白县尊一道劝住了。

那两位的意思都很明白。

再看看。

再观察观察。

聂争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了那只本已探向袖中金花的手,转过身,重新望向了那座洞府。

他想看看,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里,那个青衫少年,到底还能走到哪一步。

而现在。

他看见了。

那座洞府里的青衫少年,先是枯坐了许久。

而後,他身旁那一具不知何时铸出来的节衍身,凭空淡去,消散了。

就在赵县尊和白县尊都以为这小子那场考验失败了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青衫少年的修为毫无徵兆地开始往上窜。

养气六层。养气七层。养气八层。

最後,稳稳地定格在了养气九层。

紧接着,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一缕一缕地没入了那少年的丹田。

这一幕,连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裂痕。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一场看似失败了的考验之後,於一炷香内连跨四层,直抵养气九层,还养满了九缕大寒。

这已经不是机缘二字能解释的了。

可真正让点将台上三个人都沉默下来的,并不是这一桩。

而是。

聂争那双钉在洞府上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他看见了,那青衫少年的头顶之上。

多了一道东西。

那道东西极淡极轻,几乎要藏进那少年头顶原本那四道敕名的光华里去。

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可聂争是七品仙官,是入主了惊蛰·复苏果位的人。

他这一双眼睛,看得见。

聂争凝神朝那一道新落上来的、极淡的敕名望去。

那一道敕名的名字,缓缓映入了他的眼底。

聂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那是一种比震惊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一个见惯了风浪的执棋者,在棋盘的某一个角落里,骤然看见了一枚他这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回的、传说中的棋子时....

那一份近乎於失语的凝重。

「怎麽了?」

赵县尊察觉到了聂争的异样。

这位即将高升主客清吏司的县尊,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聂争脸上那一丝凝重落在他眼里,比山河社稷图里炸开的任何一道异象都更让他心头一紧。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敕名,望了许久。

良久,他才极缓地从牙缝里吐出了五个字。

「聆听历史之音。」

这五个字一出口,点将台上骤然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齐齐转过头来。

那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

不敢相信。

「你说什麽?」

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稳:

「聆听……历史之音?」

「你看清楚了?」

聂争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入惊蛰·复苏果位十一年。」

聂争淡淡地道:

「这双眼睛,还不至於看错这种东西。」

白县尊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是长明学党的人。

长明一脉,最是讲究典章与史录。

他这一辈子,在那些封存的卷宗里头翻到过这六个字。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头顶上,亲眼看见它。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那声音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乾涩: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

他一字一字地道:

「这八百年里,得过聆听历史之音这一道敕名的人。」

「从开国至今,全部加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不超过一百个。」

这话落下来,赵县尊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超过一百个。

八百年。

一百个人。

这是个什麽概念。

赵县尊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的分量。

八百年里,大周仙朝出过多少叱吒风云的一品大员,多少名动天下的盖世天骄。

可这些人里头,能得这一道敕名的,八百年加起来,凑不齐一百个。

平均下来,八年才出一个。

而这一道八年才出一个的、连许多一品大员一辈子都未必能沾上边的敕名。

此刻,正落在山河社稷图东南角那座洞府里、那个还在二级院读书的、连个正式官身都没有的青衫少年的头顶上。

赵县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咽了咽,极缓地开口。

「这一道敕名……「

他斟酌着:

「它的来历,我倒是听过一些。」

「它不是寻常的传承能给的。」

「它只对应一样东西。」

赵县尊抬起头,望向那座洞府,那双八面玲珑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历史乱流。」

聂争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错。」

他终於转过了身。

那张孤冷的脸上,那一丝罕见的凝重已经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棋者重新把整盘棋看清了之後的澄澈。

「我先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聂争极缓地道:

「这座洞府,山河社稷图给它定的,是上等。」

「可苏秦这一路在里头的遭遇,桩桩件件,没有一样像是上等洞府该有的东西。」

「创六品法术。受两朵金花。闯过那麽多生死关。如今又是养气连跨四层、九缕大寒养满。」

「这哪里是上等。」

聂争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绝等。」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县尊和白县尊的心头都是一震。

绝等。

那是洞府品级里最高的一档。

是真正能出顶尖天骄、能改写一届年考格局的那一档。

整座山河社稷图里,被定为绝等的洞府,寥寥无几。

姜望所在的那一座,便是其中之一。

可苏秦这一座,挂着的分明是上等的牌子。

「既是绝等。」

白县尊皱起了眉:

「山河社稷图为何没有把它升上去?」

「它若真有绝等的底子,凭山河社稷图的眼力,断不会看走眼。」

聂争望着那座洞府,极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因为山河社稷图,没看见。」

白县尊一怔。

「没看见?」

「山河社稷图能定品级,靠的是什麽?」

聂争淡淡地反问:

「靠的是它能记录下一座洞府里所有的传承、所有的造化、所有的凶险。

它把这些东西桩桩件件地记下来,再据此定出一个品级。」

「可这一座洞府里,最核心的那一段传承。」

聂争停顿了一下。

「山河社稷图,根本没记下来。」

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怔住了。

「为什麽记不下来?」

赵县尊脱口而出。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望向了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因为这小子,在那座洞府最深处,撞进了历史乱流。」

历史乱流。

这四个字再一次砸在了点将台上。

聂争极缓地把这四个字背後的东西掰开揉碎,说了出来。

「历史乱流,是长河之中最玄妙的一处所在。」

「在那里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可那里头发生的一切,又都不会被任何寻常的法子记录下来。」

「它像是长河里头一道被人为抹去了痕迹的暗流。

你身在其中,能受其惠,能得其果。

可你一旦出来,那一段经历,便再也无法被任何外物追溯、记录、佐证。」

「它只在你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少年那一身陡然暴涨的修为上。

「就像现在。」

「苏秦在历史乱流里得的那一段核心传承,山河社稷图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所以在山河社稷图眼里,这座洞府的核心传承,是一片空白。

它便只能按着那些记下来的边角料,把它定成了上等。」

「可苏秦那一身实实在在的造化,那从养气五层到养气九层的暴涨,那九缕大寒,那一道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又都是真的。」

聂争极缓地收回了目光。

「这便是历史乱流。」

「它给的东西,是真的。」

「可它给的过程,谁也看不见。」

点将台上,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望着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终於全懂了。

他们懂了,为什麽这座绝等底子的洞府,会顶着一块上等的牌子。

他们懂了,为什麽苏秦这一身的造化,会和他那座洞府的品级对不上。

他们也懂了一桩更要紧的事。

苏秦的战功。

不全。

那一份在历史乱流里得来的、最核心、最厚重的造化,山河社稷图没记下来,便也没给他算进战功里去。

而山河社稷图的排名认的,恰恰就是这一份记录在册的战功。

也就是说。

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是缺了一大块的。

是把他在历史乱流里挣下的、最大的那一笔,活活地漏算了之後,才排出来的。

若是把那一笔补上。

赵县尊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战功榜的最顶上。

那里,第一的位置上钉着的,是姜望。

而第二的位置上钉着的,是苏秦。

可若是苏秦那一笔被漏算的战功补回来。

这两个名字的位置。

本该是要换一换的。

「这小子。」赵县尊极缓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了,「本来该是第一。」

这话一出,点将台上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

聂争那一向负在身後的手,缓缓探入了袖中。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脸色齐齐变了。

他们都看见了。

聂争那只探入袖中的手,捏住了一样东西。

一朵金花。

那是聂争手里一直未曾用出去的,第三朵金花。

「聂大人。」

赵县尊的声音骤然急了:

「你三思。」

聂争没有动。

赵县尊飞快地开口,那一向从容的语速,此刻快得近乎於劝阻:

「那第一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姜望。是姜家嫡脉的天骄。」

「姜家,是冯丞相正妻的母族。」

「你这一朵金花下去,三花灌顶一成,便能凌驾山河社稷图的判定,把苏秦直接抬到第一。」

「可苏秦上去了,姜望就得下来。」

赵县尊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三个先前都给过苏秦花。

我给的那一朵金花,是示好。

白大人给的那一朵金花,是保命。

那都是顺水人情,不打紧。」

「可你这第三朵金花一旦下去,三花灌顶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这就不是顺水人情了。这是咱们三个主考官联起手来,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得罪的是姜家,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咱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白县尊也沉声开口了。

他这位金泽县的县尊,向来冷硬。

可此刻,他那张脸上也掠过了一丝凝重。

「赵大人说得是。」

白县尊缓缓地道:

「聂大人,这一份不公,我也看在眼里。这小子的造化,配得上第一。」

「可这小子配得上是一回事。咱们要不要为了他,去硬碰姜家那一整条线,是另一回事。」

「您是七品官员。」

白县尊的声音沉了下来:

「姜家身後那一位,是一品。」

「这中间隔着的,是几重天。」

点将台上,一时落针可闻。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话,都摆在了明处。

那不是怯懦,是实打实的、压在每一个官身上的利害。

得罪一个一品大员的母族,对他们这些九品天官而言意味着什麽,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或许便是一辈子再也挪不动半步的,宦海死局。

聂争静静地听完了。

他那张孤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把那一朵金花从袖中取了出来。

那一朵金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山河社稷图那弥漫的国运之气里,泛着一层温润而决绝的光。

「二位的顾虑,我都明白。」

聂争极缓地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棋者落子时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得罪姜家,得罪冯丞相那一条线。这後果,我聂争担得起。」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东南角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

望向了那个还坐在洞府里、连自己本该是第一都不知道的青衫少年。

「别的分院出了这种事。」

聂争一字一字地道。

「我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去管。」

「那是别人的院,别人的学子。他们受了委屈,自有他们的院长去操心。」

聂争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一双素来孤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极其执拗的东西。

「可苏秦。」

「是惠春分院的人。」

「是我聂争这一座分院里的学子。」

聂争极缓地将那一朵金花托在了掌心。

「我聂争在惠春分院院长这个位子上一日。」

「便不容许。」

「我惠春分院的学子。」

「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这一份本不该受的不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聂争掌心里那一朵金花,骤然亮了。

那一朵金花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越过了点将台,越过了大半座山河社稷图,朝着那东南角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那个青衫少年的头顶。

笔直地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一朵金花离开聂争掌心的那一瞬。

一桩事,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那不是聂争额外做的什麽。

那是三花灌顶这一桩手段自古以来便附带着的、谁也改不了的规矩。

金花有三。一朵护命,一朵示好,再加这最後一朵。

三花齐聚一人之顶,便是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亲手将一个名字钦点到第一的位置上去。

而一座府的年考里,一个被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为第一的名字。

是要让这一整座青云州府里每一个有品级在身的官员,都亲眼看上一看的。

这是荣耀。

也是再也藏不住的曝光。

刹那间。

整座青云州府。

无数道目光被惊动了。

………

青云府,户曹官廨。

姜诚正端着一盏温茶,立在窗前。

他是惠春县的前任县尊。

三年前从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来,升入青云府,做了户曹的佐贰官。

如今这一身熬上来的青绿八品官袍,比在惠春时气派了不止一筹。

他这几日的心情极好。

因为他姜家嫡脉的那个小辈,姜望,进了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蹟。

那孩子从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资源喂大的。

族中长辈早就放了话,这一届年考的头名,姜望十拿九稳。

方才那战功榜上,姜望那两个字也确确实实、稳稳地钉在了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姜家又要出一个人物了。

这对他这个在青云府里替姜家撑场面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虚空里,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山河社稷图里的景象。

一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紧接着,一行字烙进了姜诚的眼底。

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怔了一下。

而後,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钦点第一。

这四个字,是要凌驾山河社稷图、把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

也就是说。

他姜家那个姜望,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

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勃然大怒,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

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为这一个少年,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麽,姜诚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要知道,姜望背後站着的,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敢动姜望的第一,便是敢去捋那条线的虎须。

可那三位还是动了。

为了这个连姜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

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落了许久。

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

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後生,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後生。

这样的人,恨他是没用的。

姜诚心头掠过的,是另一桩更深、更冷的念头。

他想起了惠春。

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贫瘠的水土。

那地方,穷。

那地方,出不了什麽大人物。

可如今。

那一方水土里,竟要冒出这麽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

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

与此同时。

青云府,另一座更深、更静的院落里。

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

比姜诚还要早上一任。

如今的吴潜,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

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

这些年,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如今都长成了什麽模样。

惠春,是他做官的头一站。

那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的字。

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後,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於惠春分院的气息时。

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後院那株老梅,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终於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

惠春。

他做了三年父母官、熬尽了半辈子心血、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

竟出了这麽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後生。

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

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好啊。」

「惠春那地方……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

.....

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

在那一座连姜诚、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巍峨大殿之中。

坐着一个人。

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

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

在他的面前,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

那位州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姜诚那样搁下茶盏,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

他什麽都没有做。

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

极淡,极淡地。

掠过了一丝。

讶异。

......

而在另一头,天鉴阁里。

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那一面水镜里,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紧接着,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

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第一个叫出了声。

「聂……聂争院长,他……「

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把最後那一朵金花,也……也给了苏秦?!」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

最後一朵金花。

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麽。

苏秦头上,本就有两朵了。

一朵是白县尊给的,一朵是赵县尊给的。

如今聂争这一朵再下去。

便是,三朵。

三花灌顶。

「这是……「

那年轻教习的声音抖了起来:

「这是钦点第一啊!」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个一向以阴冷尖刻闻名的彭教习,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地开了口。

他这一回,没有半分讥诮。

那一向像夜枭一样的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於凝重的冷。

「钦点第一,意味着什麽。」

彭教习淡淡地道:

「你们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苏秦这两个字,便不再是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名字了。」

「它要被摆到整座青云州府每一个官员的案头上。」

「包括,州牧大人的案头。」

这话落下来,阁里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年轻教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州牧大人。

那是他们这些教习,连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

而苏秦那个名字,此刻就这麽直直地撞进了那位大人的眼里。

冯教习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青木堂主,素来是阁里最会算帐的一个人。

此刻,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没怎麽见过的、骇人的帐。

「聂争……「

冯教习极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大的手笔。」

他这话,不是夸,也不是骂。

是一种纯粹的、被那一份豁出去的魄力震住了的喟叹。

「他这一朵金花砸下去,第一是给苏秦挣回来了。」

冯教习缓缓地道:「可他自己呢?」

「姜望背後是冯丞相那一条线。

钦点第一这一手,是当着整座青云州府的面,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摘了下来。」

「这笔帐,姜家那边是一定要记下的。」

「聂争这是把他自己往後几十年的官路,都押在了这一朵金花上。」

冯教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一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算了一辈子的帐,凡事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讲究一个稳赚不赔。

可聂争这一笔买卖,在他看来,亏得没边了。

为了一个学子的公道,搭上自己的前程。

这种帐,他冯某人是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

也正因为算不过来。

他才更明白,聂争那一句「我惠春分院的学子,不容许受这份不公」,分量有多重。

阁里另一头。

罗姬一直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望着水镜里那一朵正朝着苏秦飞去的金花,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颗心,此刻正提到了嗓子眼。

旁人看见的,是荣耀,是钦点第一,是一飞冲天。

可罗姬看见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树大,招风。

他那个弟子,从今往後,要站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去了。

站到那个连州牧大人都会留意的、最高、也最显眼的地方去。

那地方,风最大。

罗姬极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既为那个弟子高兴。

又为那个弟子,担着一份说不出口的心。

可他什麽都不能说。

在这满阁的人面前,他只是百草堂的一个古板教习。

他和那个青衫少年之间那一层最深的干系,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於是罗姬只能站在那片阴影里,望着水镜,把那一份高兴和那一份担心,都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这满阁人之中。

有一个人的心情,比谁都要复杂。

丁巡检。

........

丁巡检站在阁中,望着水镜里那一朵越来越近的金花,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心里头,翻江倒海。

头一层,是身为姜派之人的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是姜家那一系提携上来的人。

姜望从第一上被摘下来这桩事,於他的立场而言,算不得什麽好消息。

等回头姜家那边追究起来,他这种依附在旁的小官,多少也要跟着提心吊胆一阵。

可这一层别扭,只在他心头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因为另一层更汹涌的东西,盖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这个把人看了一辈子、把宝押了一辈子的老吏,在亲眼看着自己押中的那一注疯长成参天大树时的目瞪口呆。

丁巡检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桩事。

那时候,苏家村刚平了灾。

他看中了那个叫苏秦的少年,想招揽他去做一个灾伤勘验吏。

可那少年,婉拒了。

丁巡检当时不仅没恼,反倒高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还许下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极有分量的承诺。

三年。

他说,给他三年。

三年之内,他丁某人保举那少年,做一个九品人官,巡检。

巡检。

那是他丁某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的位置。

他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台阶当成一份天大的恩典,许给了那个少年,要他用三年去够。

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寒门少年的最大的善意了。

可如今呢。

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三年。

三个月,都还没到。

那少年,就站到了这青云州府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的地方。

丁巡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种帐。

苏秦钦点第一。

这大考的头名,是有奖励的。

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便是免试官身。

寻常学子要做官,得一级一级地考,一道一道地熬。

可苏秦不必了。

凭着这钦点第一的头名,他可以直接免了那些考核,踏入官身。

这还不算。

丁巡检还知道一桩旁人未必清楚的事。

苏秦,在那座洞府里铸出了一具节衍身。

而节衍身这东西,在授籙为官的时候,是能让一个人官加一等的。

丁巡检越算,後背越凉。

免试官身,再加上节衍身那官加一等。

那少年一旦踏入官场,他那起步的官职……

丁巡检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怕,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还要高。

也就是说。

那个他要用「三年保举一个巡检」去施舍善意的少年。

只消几个月後正式入了官,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

丁巡检立在阁中,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

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

最後,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

他望着那个少年,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

「苏秦啊,苏秦。」

「我曾想着,用三年的功夫,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

「可如今……「

丁巡检的目光,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

「谁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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