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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势接连展开。
周大勇动作沉稳，每一下都打得扎实。
罗大山额角青筋绷起，转腰发力时，肩背的肌肉清楚隆起。
孙茂、方魁并肩站在各自队列前，眼中尽是热意。
陶壮最为凶猛。
他本就力气大，如今学会将力从腿腰送到拳头，整个人出拳时，竟真有几分熊扑的气势。
陆禾的拳头小些，力量也逊色。
可动作做得准确，沉身、起势、出拳、收回，丝毫不乱。
郭怀仁望着他，心头一阵感慨。
才十三岁。
这孩子当初若继续流落街头，能不能熬过今年，都难说。
如今却在这里带兵练拳。
吴良给了他一口饭，也给了他一条能往前走的路。
郭怀仁再望向满场五千人，胸口忽然更热了些。
这样的路，眼前足有五千条。
……
最后一式。
五千人同时沉身蓄力。
短短一息，整座校场仿佛绷紧了。
“杀！！”
暴喝轰然炸开！
五千人同时踏出，拳锋齐齐向前！
声浪迎面扑至，震得观礼处一片惊呼！
邹廷岳几乎本能的后退，椅腿被他碰得一歪。
胡敬修伸手扶了一把，自己脚下也挪了半步。
两人对视，谁也笑不出来。
方才那一声，那一片同时扑出的肩背、拳头，竟像一头庞然巨兽朝他们骤然昂首咆哮！
明知道是在演练，身体仍比念头更快。
先躲。
先避开再说！
百姓那边，靠前的人也跟着退动，玄衣卫早有留意，连忙稳住。
唐茂瞪大眼睛，胸口的热血被这一声喊得直往上涌。
他猛的一拍栏杆。
“好！”
这一声出口，四周叫好声接连炸响！
“好啊！”
“这兵练得好！”
“逍遥王真有本事！”
声音越汇越大。
许进的妻子流着泪笑，韩盛的家人激动得连连招手，唐茂的徒弟叫得嗓子发哑，还在不停拍手。
台上，赵弘毅望着军阵，神情已经彻底郑重起来。
他仍然知道，这些人需要学习阵战，需要经历厮杀。
可今日看到的东西，也已经足够让他收回先前的轻视。
五千人。
体魄、纪律、号令、气势。
吴良确实把这些东西，一样样练进去了！
……
“收！”
全军齐齐收势。
挺身。
立定。
五千具身躯重新静止，只余沉稳的呼吸与胸膛的起伏。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军士们却都望着将台，等候下一道命令。
场外的喝彩久久未歇。
邹廷岳扶正椅子，擦了擦掌心的汗，回头看向胡敬修。
“老胡，先前的话，我说早了。”
胡敬修也望着校场。
“我也是今日才看明白。”
严啸山在旁长长吐了口气。
“刀枪还得练。”
邹廷岳点头，正要附和，严啸山已经继续道：“可这样的兵，刀枪练熟之后，便真有用了。”
“我得回去看看，新打一批矛杆，料子还能不能挑得更好些。”
胡敬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生意做得，倒比咱们想得快。”
严啸山摇头。
“以前杜恒拿走铁料，修出来的东西去了哪儿，我都说不清。”
他望向场中。
“今日看见这些人，我心里踏实。”
这句话让三人都安静了片刻。
丰乐楼上那场酒席，他们至今记得。
楼下的血，楼上的饭，吴良摆在面前的规矩与好处。
如今，规矩在执行，货款在兑现，军队也在成长。
他们守着的这座高唐，似乎真有了越来越稳的依靠。
……
程文远走到吴良身旁，郑重行礼。
“王爷，今日这场演练，府学的生员也该来看看。”
吴良笑道：“看什么？”
程文远望向军阵，神情认真。
“看看严整二字，究竟是什么模样。也看看寻常百姓入了军营，肯下苦功，能练到何等地步。”
田广顺站在后面，也跟着点头。
他心里仍记着那本账。
只是此刻再想，账上的每一笔，仿佛都能在场中找到对应。
郭怀仁笑着叹了口气。
“往后再催粮催药，下官这心里，总算有底了。”
赵弘毅随后上前。
“王爷，末将先前看浅了。”
他说得坦然。
“今日号令之严、进退之齐，末将心服。不过，军阵厮杀仍须接着练。眼下有了这副根基，往后更不能耽搁。”
吴良点头。
“本王自有安排。”
同样一句话，赵弘毅之前听过不止一回。
那时只觉忧虑。
今日听来，却多了几分期待。
卫长锋望着吴良，也抱拳行礼。
“末将也想再看看，王爷接下来如何练。”
吴良笑了。
“那便接着看。”
……
他走到台前，望向五千名士卒。
一张张面孔朝他抬起。
周大勇胸膛挺直，罗大山眼神灼热，陶壮努力绷着嘴角，陆禾则攥紧双手，紧张的等着。
吴良朗声道：
“今日，练得好！”
陶壮嘴角猛的扬起。
罗大山鼻子一酸。
陆禾只觉得胸口轰的一热，方才紧绷的心霎时被欢喜填满。
吴良继续道：“这一个月，你们吃的苦，本王看见了！”
“往后还要接着练！”
“本王要你们今日在校场上站得住，来日到了战场上，也能杀得敌人站不住！”
周大勇率先应声。
“愿随王爷杀敌！”
五千人齐声响应。
“愿随王爷杀敌！”
“愿随王爷杀敌！”
“愿随王爷杀敌！”
声浪震彻校场，惊天动地。
高处军旗迎风展开，吴良望着这五千双灼热的眼睛，胸中也翻涌起一股豪情。
这支军队，是他亲手练出来的。
往后，还会更强！
就在此时，叶知微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玄衣卫，快步来到将台之下。
她手中拿着一封信报。
吴良走到台边。
“何事？”
叶知微双手递上，压低声音。
“王爷，墨姑娘有消息了。”
吴良目光一凝。
“绾绾？”
“是。”
叶知微点头。
“这回查到了能够核实的踪迹。”
……
不到半个时辰，墨九幽便到了。
他跨进门，目光直接落在吴良手中的信报上。
“在哪儿？”
吴良将信递过去。
“西北三百余里，清河镇。”
“当地探子查到了两个见过她的人。其中一个客商，曾在镇外遇险，被一个红衣女子救下。”
墨九幽迅速看了下去。
画像。
年岁。
随行者。
还有客商描述的几处出手动作。
看到后来，他的手指忽然收紧。
温行舟。
探子核对过客商所述，那名与红衣女子同行的中年男子，极可能便是温行舟。
当初绾绾逃走时，他便在旁。
墨九幽抬头，看向候在门边的玄衣卫。
“人呢？如今还在镇上？”
“回魔君，传信时已离开。当地的人正沿路寻找，几个岔口也都留了人盘问。”
墨九幽将信重新看了一遍。
这些日子，关于女儿的消息传来过几次。
有的年岁不对，有的只是衣着相似，查到最后，都让人失望。
这回却连温行舟也对上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
“老夫去一趟。”
吴良点头。
“我让熟悉那条路的人随你走，到了地方，也方便同玄衣卫联络。”
墨九幽看向他，略一迟疑。
高唐如今的情形，他心里清楚。
吴良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岳父大人，消息都送到眼前了，你还坐得住？”
“城里这些事，我盯着便是。找到绾绾，早点带回来。”
墨九幽望着他，缓缓点头。
“好。”
片刻后，数骑快马出了高唐西门。
墨九幽走在最前，衣袍被风扬起，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城墙下，一名挑着空筐的汉子停了停。
等几匹马走远，他转身拐进街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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