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当下还是前程

这日早晨，薛雪给琼音换了一身喜庆可爱的小衣裳，小心翼翼把孩子抱在怀中，朝着杨玉钿的住处而去。

她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眼眶反反复复的泛起一阵酸意，心里像是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无数次想要放弃。

可只要一想到“嫡女前程”四个字，她便又强行压下心头不舍。

她出身农家，又不聪明，没本事给孩子挣家世、挣前程，如今有机会给女儿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她实在难以拒绝。

到了正院，珍儿通报过后，薛雪抱着孩子径直进屋。

杨玉钿正坐在窗边抄经，听见薛雪来了，心里瞬间激动起来。看来这次的敲打鼓动没有白费，薛雪终究还是心动了。

待薛雪抱着孩子进屋，她搁下笔，脸上浮出一抹温柔慈爱的笑意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琼音能有你这样真心疼她的生母，也是她生来的福气。”

薛雪没说话，低头看着女儿，半晌才声音轻轻的道：“太太，那以后我还能常常见到琼音吗？”

“那是自然，咱们府里，难道还有将孩子关在院子里的吗？大小姐、昕儿明儿，哪个不是想见就见。”

薛雪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才放在一点，努力对着杨玉钿扯出一个笑来。

“不过。”杨玉钿看着薛雪，缓缓开口，“这事不能我一人说了算，也不能你一人开口。回头我寻个合适时机同老爷提，你自己也要在老爷跟前松口，你是心甘情愿为孩子着想，可别让旁人挑出半点闲话来。”

薛雪连连点头，如今她六神无主，只觉得杨玉钿思虑周全、处处为孩子考虑，全然忘记了杨玉钿初来时，只用一场小小的病就夺了童徽对她的一点点宠爱。

自此之后，两人算是暗暗达成了默契。

接下来半月，童徽总算从无休止的应酬里脱身，日子清闲了不少，终于有空闲顾得上家里的琐事。

杨玉钿一点也不催，只日常借着逗孩子看孩子的由头，时时把小琼音抱在怀里。她抱孩子的模样妥帖温柔，看着倒真像格外疼爱这个小孩子。

终于，童徽有天去杨玉钿屋子里歇息，杨玉钿抱着琼音坐在他身侧，一边轻轻晃着哄孩子，一边看似随口说道：“老爷，说来也奇，琼音这孩子同我格外投缘。我抱着她，她从来不闹不哭，就睁着一双葡萄样的眼睛笑，看着格外有福相。”

童徽看了琼音一眼，还真是在杨玉钿怀里睡着安稳。

杨玉钿顺势进言：“我实在喜欢这孩子，老爷，不如就让琼音养在我跟前吧。说到底，嫡女名头终究比庶女好听体面，将来长大交际说亲，都顺当许多。”

童徽听到这里，便立刻明白杨玉钿打的什么算盘。她无非是想多抓一份内宅体面、多占一份子女教养的话语权。

不过，童徽并不打算给她这个体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了杨玉钿一眼。杨玉钿对上童徽的眼神，再不敢说什么了。

可令童徽没想到的是，没过两日薛雪自己主动开口了。

那日童徽休沐，来薛雪院子里逗琼音玩。薛雪抱着琼音犹豫许久，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试探着开口：“老爷，我瞧着……琼音同太太格外投缘。”

童徽抬眼看向她。

薛雪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鼓足勇气把话说完：“孩子养在太太身边，名分好看，将来出路也好。若是老爷应允，便让琼音跟着太太长吧。”

这话一出，童徽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浓浓的无奈和厌烦。

他真是打心底里受不了薛雪的蠢了。

薛雪跟着他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被人拿捏几分心思，三言两语的鼓动一下，就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孩子往外送。半点看不出人心算计，半点不懂得盘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和一团随意捏扁揉圆的烂泥有什么区别。

换作稍有点心计的妇人，哪怕为了固宠，也绝不会轻易让出亲生儿女的教养权。也就薛雪，还以为是为孩子好。

想到这里，童徽决定给薛雪一个教训。他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顺着薛雪的心思开口：“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暂且养在太太跟前。只是眼下琼音年纪太小，先不过名分，等她两三岁可以正经序齿之时，再另行定论。”

这话一出，薛雪大喜过望，只觉得老爷格外体恤周全，既给了孩子前程，又给她们的母子情分留了余地，满心都是感激。

杨玉钿得知，更是高兴，恨不得当天就将琼音的一应物件挪到自己的院里去。

童悦听了这件事，大吃一惊。她实在不能理解薛雪将自己的孩儿交给杨玉钿抚养。

绿宓一点点给她分析：“薛姨娘以为这样既能让自己的女儿占了嫡女的名分，又不用离自己太远，而太太却想的是日日将孩子带在身边养熟感情，往后日久天长，孩子只认嫡母、不认生母，再过两三年，名分之事自然水到渠成，到时候她不让孩子见薛姨娘，薛姨娘又能怎样。”

“只为一个嫡女名分，就要将孩子拱手让人，唉，本朝嫡庶哪有那么多分别，只要父亲和哥哥的官位坐的稳，难道还能没有好的亲事吗。”童悦不禁感叹。

“薛姨娘这是一时被太太的算计迷了心，怕是只有日后二小姐和她离了心，她才能明白。”

后院的女人各有各的盘算和感慨，只童徽此时暗暗下定决心：这后院真是需要有一个聪明人进来。

于是，之前被搁置的纳妾之事又开始在童徽的心里翻涌了。

如今他升了官，儿子又做了探花。就算是纳妾，他也能挑一挑好的人家了，童生秀才的闺女也不是不可以，大族里养的庶女也不是不能想。

不过这次，他也不打算写信给老家，让家里给他挑一个过来了，免得老人给他挑选的不合心意。

就在淮安这地界，好好挑选一个可心的直接纳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