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亮灯的窗户

回去的路上，宋玉和高伟一同坐在后排，高伟的小秘书坐在副驾。

车厢里安安静静，气氛沉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高伟心思通透，他清楚宋玉自有考量，该他知道的，自己不问，宋玉也自然会告诉他。

而不该他知道的，他问也没有用。

所以一路上，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问，不去触碰宋玉心里的事。

宋玉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道：“高伟，假如有一天，我不在江城工作了，被调去了别的城市，身边又没有顺手的人帮衬，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

这句话来得突然。

高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诧异地扭头看向宋玉。

“宋书记，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您不在江城，还能去哪儿？您看，我叔我婶都在江城，咱们这里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江超江主任、刘猛刘支队、孟潇孟局长、刘江刘副县长、张卫平张副市长，还有你堂哥宋磊……”

说到这里，高伟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这么多好兄弟都在江城，这一大摊子还等着您主持局面呢，您能去哪儿？”

宋玉听完，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只是打个比方。”

听到这句话，高伟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缓过来，宋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猛地揪紧。

只听宋玉缓缓说道：“明天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天有不测风云，时局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高伟眉头紧锁，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宋书记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宋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那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孩子过完年就上三年级了，到时候把他们一并接过去就是。”

高伟回答得很快，显然这句话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小秘书忽然转过头来，俏生生地说道：“高书记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此话一出，车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宋玉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看小秘书，又看看高伟。

只见高伟的脸，瞬间臊得通红，红得发紫，整张脸都快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羞又恼，没好气地说道：“我跟宋书记讲话，你能不能别插嘴？”

小秘书吐了吐舌头，立刻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宋玉看着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

高伟和其他干部不太一样，平日里没什么架子，为人随和，脾气也好。

再加上他年轻、有能力、前途远大，平时自然少不了年轻女同志暗中倾慕。

这位小秘书，显然早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

只可惜，高伟已经结婚。

为了掩饰尴尬，高伟赶忙把话题扯了回来：“我只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孩子过完年就上三年级了，到时候把他们一并接过去就是。”

宋玉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着高伟。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太往心里去。九华山现在发展势头正好，我才舍不得把你调走。眼下不管是九华山管委会，还是烟山区委、区政府，整套班子几乎都刚刚经历过大换血，正是最需要稳住的时候，离不开你这个主心骨。”

说到这里，宋玉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车窗外。

“况且......我会不会被调走，什么时候调走，又会被调到什么地方，这些事情现在都还说不准。”

高伟没有再接话。

他听得出来，宋玉这不是无的放矢。

只是，有些事情宋玉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宋玉租住的小区。

宋玉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高伟的车子缓缓驶离。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正准备掏出手机叫一辆滴滴，心里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不远处那栋老旧家属楼里，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竟然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宋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

屋里怎么可能会有灯？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宋玉的手脚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刚在车里还谈笑自若的宋书记，此刻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忙点亮手机屏幕，正准备给刘猛打电话。

可手指刚要拨出去，他忽然停住了。

宋玉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屋里的人，是境外那些人……

那自己现在贸然打电话，岂不是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起手机，抬脚朝小区里面走去。

这是一片极其老旧的家属院，建成时间很早，墙体斑驳脱落，破旧得不像话。

小区里住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平时很少见到年轻面孔。

夜色一深，整个院子更是安静得出奇，偶尔只有哪家窗户里传来几声电视声。

宋玉所住的，是一栋六层高的老楼。

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门口也堆得满满当当，电瓶车、自行车挤在一起，几乎把入口堵了大半。

他刚走到楼道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噔......噔......噔……”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正从楼上下来。

宋玉心头一动，立刻停住脚步，侧身闪到旁边的阴影里，躲在一辆电动三轮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