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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箱子，杜荷伸手拿了一根长条状的金铤，这玩意要到宋金时期才逐渐承担起货币职能，演变为锭形，也就是金锭。
唐代的金铤，主要用于赏赐、上供。
民间认金子的价值，但像荆王这般拿着金子去消费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子弟消费，还是用铜钱或锦帛。
杜荷丢下金铤，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粉笔，见李世民神情错愕，平静地说：“臣是大唐医学院的山长，带点粉笔很合理吧……”
李世民阴沉着脸：“说正事！”
杜荷在地面上书写。
李世民起身走了过去，地面上写得是国库、世家大族、富商富户、农民。
农民在中间，被一个大圆圈住，国库在北，世家大族在东，富商富户在西，皆用小圆圈住。
杜荷将一箱金铤全部倒在“农民”的位置，对李世民道：“陛下，天下财富来自于农民，这一点——没问题吧？”
李世民点头：“没问题。”
杜荷伸手，将农民位置的金铤拿出十根，放在国库的位置，随后将画了个大圆：“朝廷通过租庸调，从农民手中拿走了财富，这些财富进入国库——”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
杜荷再次伸手，从农民金铤中拿出五根放在了世家大族的圈子里：“门阀世家，勋贵大族，他们手中积累有大量的财富、土地，佃客、部曲、奴婢不在少数。”
“不少百姓依附于这些门阀世家，勋贵大族，这些百姓创造的财富被分走，是事实吧？虽说无法与国库相提并论，但他们数量众多，在地方上影响甚大，拿走五根，合理吧？”
李世民嗯了声，依旧没说话。
杜荷再次伸手：“商人富户，他们经商，通过日常百货牟利，从百姓手中换走粮食、布匹，这两根金铤，放在商人富户圈子里，并无不妥吧？”
李世民看向杜荷：“这些朕都知道，与你说的商税有何关系？”
“陛下莫急。”
杜荷抬手，指着农民还留存的金铤道：“陛下轻徭薄赋，从百姓手中拿走的不多，只是租庸调要稳定，首先需要确保田地足够多。一丁手中有一百亩田和一丁口只有三十亩——”
“同样的租庸调，对后者来说，压力更大，甚至可能会——破家，成为流民、佃客、部曲、奴婢！加上天灾人祸，这里的金铤，会流散，最终进入的——”
“不是国库，而是世家大族、富商富户。”
叮。
金铤丢出几根，落到了世家大族、富商富户那一堆里面。
李世民紧锁眉头，神情凝重：“按朝廷均田制，一个丁口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可是此番太子微服私访，告诉朕，长安周边诸县百姓，多成狭乡。”
“一个丁口，口分田、永业田加起来，多数不超过三十亩，许多百姓之家，挣扎在生存与死亡之间，一旦破家，他们的一切，都会被大族、富户吃掉，包括儿女！”
“至于天灾——”
“贞观元年河北大旱，二年关中大旱、大蝗，三年九州水灾，七年河东、河南三十州大水，九年剑南、关东二十四州大旱！十年，关内、河东疾疫……”
“灾过之后，百姓所拥有的东西，大部到了世家大族、富商富户手中，尤其是土地、人口。你这样安排，也没错！”
杜荷再次伸手，从农民金铤中捡起十根金铤，严肃地说：“所以说，一年——”
叮！
一根金铤落入到了世家大族堆里。
“一年——”
叮声再起。
“再一年——”
叮叮！
“持续下去，农民手中拥有的财富会越来越少！”
“国库也会因为被破坏的租庸调，不断萎缩！到最后，国库支出的钱财，会进入到哪里？”
李世民看着杜荷从国库的位置取出金铤，随手丢到了世家大族那堆里，胸口有些起伏。
天灾再厉害，百姓再困难！
朝廷必须先保证的是，官僚集团的稳定，他们的俸禄不能短缺。
原因很简单，不给官员发俸禄发钱，官员谁还办事？
不办事，如何去应对天灾、赈济百姓？
可这些官员，大部又是世家大族的人，他们靠着朝廷的这部分俸禄，转身又去吞吃百姓不多的剩余……
杜荷看着农民堆里只剩下两根金铤，拿出了一根，在李世民的注视下塞到了袖子里：“越是灾荒年份，贪官污吏越是横行。现在看，天下财富，谁最多？”
李世民凝眸。
农民的大圈已经变小，国库比最初的时候，也小了一圈。
世家大族、富商富户的圈子，变大了，而且，堆满金铤！
杜荷拍了拍手，言道：“虽说这个演示不够严谨，可大致趋势如此。五十年、一百年之后，谁掌握着大唐最雄厚的财力，陛下应该清楚。一旦大量的百姓没了田地，租庸调无法维持——”
“大唐便断了腿！”
“可朝廷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腿断了，会有人想着接上，所以，少量的百姓将承担沉重的徭役赋税，那样的日子与结果，陛下知道，前隋不远。”
李世民心头凛然，目光锐利地盯着杜荷：“朕问的是，商税的问题，你为何说了这般话？”
“陛下难道不想——”
杜荷弯腰，从世家大族里拿出金铤，丢到国库，又从富户大户里拿出金铤丢到国库，然后站直了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凝眸：“所以，商税，就是——将世家大族、富户大户手里的钱挪到国库里去？”
杜荷点头：“是啊。”
李世民直言：“征收商税会破坏商业，与民争利，官员必然反对！”
杜荷退到一旁坐了下来，言道：“所以，臣经商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眸子深沉地看着杜荷：“你——”
杜荷叉手，肃然道：“以身入局，愿为大唐过河卒。”
李世民抓了下胡须，转身道：“杜荷啊杜荷，你还真是个人才！既然如此，朕下手可不会轻！今晚，你们三个，就睡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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