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先有自己，再无枷锁

凌执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轮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身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行驶。

凌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江离：“我说，我想起了你，凌执。”

她看着他紧绷着的侧脸继续道：“我那时候突然想起来有个傻子，豁出性命去求什么劳甚子的共存，可笑至极。”

凌执喉结滚了滚，路灯一晃而过：“所以你停手了？”

江离靠回座椅上：“嗯，本来一枪下去，人就会没了，只是脑子里窜出来你的样子，手就偏了。”

或者是月色正浓，气氛刚好，江离罕见的吐露了心声：

“我遇到过许许多多所谓伙伴，却全是利用和背叛。”

“到头来，偏偏是一个警察，不顾一切地伸手拉我，我突然不想永远提防所有人了。”

江离弯了弯唇角：“或许，我可以再试着相信一次人，那个人就是你，凌执。”

堂堂最年轻的刑侦队长的心，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搅得七零八落，无处安放。

他飞快侧眸扫了江离一眼，很快又看回前方路面：“江离，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夜里的月光穿过车窗，落在江离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静静望着凌执紧绷的侧脸，没有立刻接话。

凌执郑重道：“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份信任，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江离低低笑了一声：“凌队，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一旦落空，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凌执低低笑了声，只说了两个字：“不会。”

江离：“但愿你记住今晚说的话。”

“嗯。”凌执应了声，随后问，“所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离神色松弛下来：“后来，我是想帮你们抓人，自然也不可能让那群人全身而退。我开枪引来搜查的人，也留了他们半条命，是宋莲生躲在暗处，最后动手了结了所有人，这就是全部真相。”

凌执紧接着追问：“那杨子鸣呢？你为什么对他下手这么重？”

江离唇角勾笑：“他罪无可赦。”

“为什么？”

“因为他伤了你，”她侧过头看向凌执，笑意浅浅，“我就是要给你个教训。凌执，你总不爱惜自己的命，没关系，敢动你的人，自有我替你讨，懂吗？”

凌执心口一紧：“江离，你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江离挑眉：“现在后悔招惹我了？晚了。”

“江离，我是警察。”凌执皱眉，“罪犯该由法律来清算，不该由你亲手去赌，一旦出事，你所有的退路都会断掉的，你知道吗？”

“凌执，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江离轻轻嗤了一声，身子往座椅靠背一靠：“有人敢伤你，我就不会留余地。”

凌执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江离的性子，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如果……最后代价是你自己呢？”

江离应的淡淡的：“那便认了。”

凌执听完，没有再说话。他慢慢把车开到路边停下，熄了火，车厢瞬间沉入一片安静，只剩窗外隐约的虫鸣。他轻轻叹一口气，转头望向身侧的江离。

江离眉梢一挑，带着点戏谑的调子：“怎么？感动了？”

凌执静静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恳切：“江离，我所希望、为之努力的共存，是希望你能真心接纳这一套规则，而不是因为某个人，勉强委屈自己去迁就它。”

江离愣了愣，有点哭笑不得，佯作不满：“oi，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这可是在掏心窝子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意思？”

凌执：“我知道，你愿意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很欢喜。可你还小，之前接触的人和环境都是扭曲的，从来没有过正常的生活。”

他耐心开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有大把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人，去看更大的世界，你不该把全部的喜怒哀乐都绑在少数几个人身上。”

江离当即皱紧眉头，直直盯着他：“你什么意思？嫌弃我、觉得我偏执难缠是吗？”

凌执见她瞬间竖起尖刺，连忙说：“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先听我说完，我是刑警，这份职业本身就带着风险，受伤甚至牺牲，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着。”

看着江离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凌执急道：“你想想，你不该因为我或者其他人去触碰法律红线，做那些犯法的事，那是会把自己拖进地狱的。”

“真走到那一步，和当年浅姨为了寒叔不顾一切，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理解不了浅姨吗？”

江离愣住了。

她坐在副驾上，看着凌执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依然清澈认真的眼睛。

她皱起眉头：“可我就是想这么做。我想帮你，想替你出头，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凌执看着她，“你把所有的意义都绑在一个人身上，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消失了，你怎么办？”

江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凌执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江离，我希望你先有自我，再无枷锁。”

江离挑眉：“先有自我？真新鲜。凌学长觉得我还不够自我？”

凌执看着她，只是反问了一句：“你的自我，可曾有半分是为了自己？”

江离：“…….”

凌执：“你不是为了谁而活，是为了自己。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别人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你明白吗？”

江离不甘落于下风，挑衅道：“行，如果我做我自己，就是要奉行结果正义呢？”

“可以。”凌执几乎没有犹豫：“如果这是你自己真心想要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

江离挑眉：“你认真的？”

凌执看着她：“认真的。”

江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爽快道：“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凌执的手紧了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的情绪。

江离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凌大队长这大道理真是一套又一套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不收回？”

凌执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认命：“行行行，你赢了。”

“我上面说的全是真心话，但如果你真心想要和我试试，我当然会乐意至极。”

江离愣了一下，她别过头，看向车窗外，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你试了。”

凌执没有拆穿她，只是发动了车子，嘴角勾起：“行，不试就不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