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死气的破碎感

顾溪看向他，眼神很平静：“没事，就按导演说的来吧。”

金凡淞一愣：“小溪，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顾溪打断他，“每个导演有自己的习惯，我觉得挺好的，省时间。”

这种方式，换成别的演员，或许真的会慌乱，会被这阵仗吓到。

但对顾溪来说，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系统空间里，她早就体验过各种各样的绝境了，跟那些比起来，眼前这个场景，只能算是入门级。

金凡淞看着顾溪笃定的眼神，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些。他太了解顾溪了，这孩子平时看着软，主意正得很。她既然说没问题，那就不是在硬撑。

可他还是不放心。

这孩子，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行吧。”金凡淞最终还是妥协了，但话撂得很硬，“我们配合，但如果演员状态不对，我会立刻喊停。”

这是他的底线。

李副导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招呼：“那太好了！顾老师，这边请，化妆和服装都准备好了。”

顾溪冲金凡淞安抚地笑了笑，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旁边的化妆间。

小甜此时抱着顾溪的外套和水杯从远处跑了过来，连忙跟上了顾溪的背影。

不远处，监视器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就是导演王木。

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的下巴。

旁边的执行导演凑过来：“导儿，金凡淞果然不乐意了。”

“他乐不乐意不重要。”王木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落在顾溪消失的门口，“重要的是，演员是愿意的。”

一个不拿乔、不耍大牌，尊重导演创作意图的演员，已经很难得了。

尤其还是这么漂亮且演技出众的女演员，他至今都忘不了顾溪在试镜的时候演的那两场戏，简直是演活了谢戈。

所以今天他的安排确实是想帮助顾溪尽快的找到试镜时候的状态。

希望，别让他失望。

半个小时后，化妆间的门开了。

棚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聚了过去。

走出来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顾溪的影子。

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布料粗糙，上面满是尘土和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脖子上，混合着汗水和泥污。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吓人。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背和脚踝上也全是“伤痕”和污渍。

整个剧组，瞬间安静了下来。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场务和灯光师，都闭上了嘴。

太像了。

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带着一身死气的破碎感。

王木“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鸭舌帽下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各部门注意！”他一声大吼，打破了沉寂，“灯光！给我把顶光压下来，侧光补一点轮廓！摄像组，三号机位再往后拉，我要一个大全景！一号机给我盯死她的脸！对！就现在这个光！”

整个剧组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王木的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里不停地发出指令。

“道具！再撒点干灰！风扇准备，微风，我要头发丝动起来的感觉！”

此刻的王木，就像是一个发现了绝世璞玉的工匠，迫不及待地要开始雕琢。

顾溪走到“尸体堆”的边缘，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她在调动情绪。

【系统，进入《定风波》谢戈灭门体验空间，进度30%。】

一瞬间，脑海里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冲天的火光，族人凄厉的惨叫，父亲被斩下头颅时，那双圆睁的、不甘的眼睛。

冰冷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浇了她一身。

窒息感。

绝望感。

顾溪的身体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

她缓缓躺下，蜷缩在一具“尸体”旁边，将自己埋进那片死寂里。

王木通过监视器看着她，连烟都忘了叼，低声对副导演说：“清场，除了必要人员，其他人都出去。”

棚里很快只剩下几个核心工作人员。

“准备。”

场记举起了场记板。

“《定风波》，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落下，清脆的响声过后，现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监视器里，顾溪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真的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王木没有喊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一个群演都快憋不住的时候，画面里，那具“女尸”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王木看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的眼皮颤抖着，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空洞，茫然，没有焦距，像是刚从长久的黑暗中醒来，还无法适应光亮。

她缓慢地转动眼球，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尸体。

一具又一具，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此刻都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死气。

她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了，只有微弱的、嘶嘶的气音。

她动了。

她想撑起身体，但浑身无力，手臂软绵绵地垂下。

失败了。

她没有放弃。

她用手肘，一点一点地，在地上蹭。

她的动作极度缓慢，僵硬，不协调，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每一次移动，似乎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监视器后的王木，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了扶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在极致的绝望和麻木之后，求生的本能！

谢戈，在这一刻，她不是将军的女儿，不是天之骄女，她只是一具想活下去的行尸走肉。

顾溪的表演，精准得可怕。

甚至已经超越了试镜时候的演技，简直是魔鬼。

随着顾溪的表演，此时棚里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终于，她用尽全力，翻了个身，从两具“尸体”的缝隙里，慢慢地，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