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魔鬼训练

清晨五点，东京西郊的山林仍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林笙赶到时，诸星团与凤源已经站在空地中央。

两人中间摆着一块平整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铁陀螺，深灰色表面在微弱晨光中泛着冰冷光泽。

看见那个熟悉的道具，林笙立刻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原本的故事中，诸星团正是用这只铁陀螺，向凤源解释破解基拉斯旋转的方法。

这段喜闻乐见的特训，今天总算可以亲眼看见。

最重要的是，挨训的人不是他。

仅凭这一点，林笙便觉得早起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诸星团没有理会他那点隐约的幸灾乐祸。

“看清楚。”

他俯下身，将抽绳迅速缠上铁陀螺，随即手臂一抖。

铁陀螺重重落在石板上。

伴随着绵长而低沉的嗡鸣，沉重的陀螺开始高速旋转。周围水珠被气流卷起，沿着石板边缘不断向外飞溅。

诸星团抬起拐杖，从侧面伸向陀螺。

杖尖刚刚接触旋转边缘，便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弹向一旁。

凤源的眼神逐渐凝重。

昨天的粒子之羽也是如此。

攻击尚未真正触及孪生怪兽，便被基拉斯旋转外围的狂暴气流撕得粉碎。

“雷德基拉斯与布莱克基拉斯彼此配合，利用高速旋转制造出强大的离心力。”

诸星团盯着依旧没有减速的铁陀螺。

“从外部强行攻击，只会被旋转产生的力量弹开。你的攻击越强，自己承受的反作用力就越强。”

他重新抬起拐杖。

这一次，杖尖没有直接碰向陀螺，而是顺着旋转方向移动，逐渐与铁陀螺保持相同节奏。

当两者的相对速度降到最低，诸星团眼神骤然一厉。

拐杖猛然刺出。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清晨的寂静。

杖尖沿着陀螺旋转形成的轨迹瞬间切入，准确点中最中央的轴心。

砰！

高速旋转的铁陀螺轰然碎裂。数块变形的金属残片沿着石板飞射出去，其中一块深深嵌进附近的泥地。

凤源怔怔望着破碎的陀螺，终于明白了诸星团的意思。

林笙的视线却缓缓从铁块移向那根拐杖。

杖尖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明显划痕都没有。

他又想起自己过去半个月里挨过的那些攻击，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好消息是，队长以前应该留手了。

坏消息是，这东西显然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医疗器械。

分明就是邪恶拐杖星人的专属兵器。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诸星团便像是产生了某种感应，忽然转头看向林笙。

两人的视线在薄雾中撞到一起。

林笙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正经。

诸星团盯了他两秒。

“你在想什么？”

“我在认真理解旋转飞踢的原理。”

“是吗？”

“现在理解得特别深刻。”

诸星团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凤源。

林笙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拐杖星人不但攻击力惊人，似乎还专门针对他附带了某种读心能力。

“基拉斯旋转外围的力量很强，中心却并非无懈可击。”

诸星团用拐杖在地面画出一道螺旋轨迹。

“跃到它们上方，在空中完成高速转体，利用自身旋转切入外围气流。等到进入攻击范围，再将转体产生的全部力量集中在飞踢上。”

“只有这样，才能撕开基拉斯旋转。”

凤源低头望着那道轨迹。

“也就是说，我必须让自己变成另一只陀螺。”

“而且要比它们转得更快。”

诸星团向后退开，将空地让给凤源。

“开始。”

凤源没有迟疑，立即向前助跑。

双脚踏过湿润地面，身体随之跃向半空，腰腹猛然发力，带动肩膀与双腿完成旋转。

第一次尝试，他只转过半圈便失去平衡，侧着摔进泥地。

凤源立刻爬起，重新回到起点。

第二次，他勉强完成一周转体，踢出的右腿却偏离目标，落地时再次重重摔倒。

诸星团始终站在旁边。

“不要只依靠肩膀带动身体。”

“腰部先转，腿最后释放。”

“失去方向感以后，更要记住目标的位置。”

凤源咬紧牙关，再次助跑起跳。

一次又一次。

无论摔得多重，他都会立即从泥水中爬起来，重新完成相同的动作。

林笙站在旁边，看得颇为投入。

只要继续练下去，凤源迟早能够掌握那记破解基拉斯旋转的飞踢。他甚至已经开始寻找附近适合坐下观摩的位置。

诸星团却在这时转过头。

“林笙，跟我走。”

林笙刚刚迈向石头的脚步骤然停住。

“我不用留在这里一起研究陀螺？”

“你不需要破解基拉斯旋转。”

诸星团拄着拐杖走向山林深处。

“你的问题比凤源更多。”

林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凤源从泥地里爬起来，正好看见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张严肃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同情，还有一点没有完全藏好的庆幸。

“凤源哥。”

林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别笑，我看见了。”

凤源立即移开视线，重新开始助跑。

诸星团带着林笙穿过树林，来到训练场另一侧的山谷。

十几根水桶粗细的原木被钢索悬在山谷上方，彼此高低错落，角度不一。下方是一条狭窄陡峭的泥泞坡道，遍布碎石、树根与积水，连一块能够稳稳落脚的平地都找不到。

只要机关启动，那些沉重原木便会从不同方向交错荡过，将整条坡道彻底封死。

林笙站在入口，仰头看了半天。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人类身板。

最后转头看向诸星团。

“我超威，队长。”

“什么事？”

“你这训练科学吗？”

林笙抬手指向那些至少数百斤重的原木，声音都变了调。

“这会死人的啊！”

诸星团神情平静。

“所以你要学会避开。”

“这不是避不避的问题。”

林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种木头一旦撞实了，明天mac收到的就不是训练报告，是我的尸检报告！”

“放心吧，奈克瑟斯的光芒强化了你的身体素质，而且我会控制装置。”

诸星团看了他一眼。

“你死不了。”

林笙沉默片刻。

这句话从一位刚刚用拐杖戳碎铁陀螺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没有多少安慰效果。

邪恶拐杖星人。

破脚星人。

头发杀人魔……

不对，是头镖杀人魔。

林笙在心里越编排越离谱。

照这种训练方式发展下去，今天是原木，明天估计就该像原著一样开辆吉普车追着他撞了。

到时候连称号都不用现编。

吉普车星人。

“林笙。”

诸星团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笙一个激灵。

“在。”

“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分析这项训练的科学依据。”

“分析出什么了？”

林笙看着面前那片杀气腾腾的原木，语气诚恳。

“科学可能跟您有私人恩怨。”

诸星团额角轻轻一跳。

他握紧拐杖，在心里告诫自己。

林笙才十八岁。昨天刚刚救下了数百名市民。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自己身为老长辈，应该保持耐心，不能和一个刚成年的可爱地球人计较。

诸星团默念了数遍，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就在这时，林笙低头看着坡道，小声嘀咕了一句：

“照这个教学进度，下一项该不会是让我像凤源哥一样用肉身给吉普车测试刹车吧……”

诸星团缓缓转过头。

“你说什么？”

林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诸星团一点点举起拐杖。

那一刻，mac队长的理智虽然还在，属于赛文的那部分显然已经准备让眼前这位适能者，提前体验一次来自光之国的物理超度。

“队长。”

林笙立刻挺直身体。

“我说这项训练非常科学，充分体现了mac对年轻队员的关心。”

“别废话了，过来。”

“是，队长。”

林笙回答得前所未有的干脆。

诸星团这才放下拐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叠资料。

“这是mac根据你前两次战斗做出的初步分析。”

“奈克瑟斯的基础数据很高。力量、速度、耐久和能量储备，几乎没有明显短板。单论身体数值，甚至还在现阶段的雷欧之上。”

林笙对此并不意外。

奈克瑟斯tv中，奈克瑟斯面对的都是能够吸收人类恐惧、不断适应战斗并进化自身的异生兽。

历代适能者又大多拖着伤病，以不断透支生命的方式战斗。奈克瑟斯的战斗之所以艰难，从来不是因为这份光本身弱小。

银色幼年形态只是进化的起点，并不代表它的基础力量不足。

昨天能够正面挡住海啸，还能在维持屏障的同时击退马格马星人，已经证明了这具身体拥有怎样惊人的潜力。

真正的问题，是他根本没有将那份力量发挥出来。

“根据现有影像判断，你真正发挥出的力量，连奈克瑟斯的三成都不到。”

诸星团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问题。

“出拳时重心不稳，转身时视线先离开敌人。遇到多个对手以后，你又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距离最近的目标身上。”

“你习惯用蛮力弥补技巧上的不足，能量控制更是一塌糊涂。”

“粒子之羽只需要切断马格马星人的手腕，你注入的能量却足以贯穿它的胸口。”

“昨天展开屏障时也是一样。不管面对的冲击有多强，你都会本能地将能够调动的光全部压进去。”

“这种战斗方式或许能让你暂时占据优势，却无法让你活着经历更多战斗。”

诸星团收起资料，用拐杖指向那条被原木封锁的坡道。

“奈克瑟斯给了你一副足够强大的身体，却不会替你积累战斗经验。”

“这部分，由我来教。”

林笙脸上的夸张逐渐收敛。

他踏上泥泞坡道，缓缓压低重心。

“要做到什么程度？”

“走到我面前。”

诸星团拄着拐杖走向坡道另一端。

“如果倒下，就自己爬起来。”

训练随即开始。

最初，林笙仍旧习惯正面格挡。

第一根原木便将他连人带手臂撞进泥地。等他咬牙爬起，诸星团的拐杖又从视线死角点中膝弯，让他再次失去重心。

接下来的训练里，沉重原木不断从四面袭来，诸星团的拐杖则专门寻找他动作中的破绽。

每一次被击倒，林笙都会在心里替诸星团增加一个新的宇宙人代号。

原木星人。

专攻膝弯星人。

疑似患有严重教育焦虑的破脚星人。

骂归骂，他却没有一次躺在地上装死，十八岁正是有心气的年纪。

手臂被撞得发麻便换肩卸力，掌心被碎石磨破便攥紧拳头继续向前。诸星团指出的每一个错误，他都会在下一次尝试中强迫自己改正。

渐渐地，林笙不再试图依靠力量阻止原木。

他开始顺着冲击改变木桩的方向，利用原木之间的轨迹让它们彼此碰撞；也开始留意钢索绷紧的声音，在攻击真正抵达以前便提前移动。

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以后，他终于穿过最后两根交错的原木，贴着诸星团扫来的拐杖踏入内侧。

左臂压住杖身，右掌同时向前递出，停在诸星团胸前不足半尺的位置。

诸星团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手掌。

“不错。”

林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直接坐进泥地里。

“队长，您夸人的字数还真是稳定。”

“休息十分钟。”

诸星团抽回拐杖。

“然后重新开始。”

林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望着诸星团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邪恶拐杖星人。

物理超度未遂星人。

未来极有可能驾驶吉普车作案的危险宇宙人。

诸星团脚步忽然停住。

林笙立即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训练量加倍！”

诸星团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笙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悲愤。

“什么？老登？！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啊！”

“你的表情已经说完了。”

林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

十分钟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嘴上不再嘀咕，脚步也因疲惫而有些发沉，可当原木再次荡起时，他依旧毫不迟疑地冲进坡道。

山林另一侧，凤源也在一次次助跑、起跳，练习破解基拉斯旋转的飞踢。

太阳逐渐越过山脊。

一个严厉得近乎不近人情的老师，两个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肯停下的学生。

诸星团没有说过一句关心。

林笙也没有说过一句感谢。

可他知道，那根每次都将自己打得灰头土脸的拐杖，从未真正落在昨天留下的伤处。

诸星团同样知道，这个在心里把自己编排成十几种宇宙人的年轻人，无论嘴上抱怨得多么厉害，训练时都没有敷衍过哪怕一次。

“重心太高！”

拐杖再次破空而来。

林笙险险避过，脚下却被原木带起的劲风扫得一滑。

他重新站稳，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心里则恶狠狠地又补上了一个最新代号。

不讲道理的读心拐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