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玄衍献祭

青虹宗，坐落于中州与北荒交界处。

这座以炼器闻名三界的宗门，虽只是中型宗门，却在三界颇有声名。宗门上下三千余人，弟子擅长铸造法器，所出灵兵，连天界仙尊都时有求购。

这一日黄昏，青虹宗宗主青元子，正在炼器殿中闭关。忽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宗主！“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惊恐，“宗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青元子睁开眼，皱眉道。

“天道盟！“那弟子声音发颤，“是天道盟的人！他们……他们把山门围了！“

青元子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步走出炼器殿，来到山门前，只见山门之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为首一人，身披金白色圣袍，面容慈和，眉宇间却透着一丝看不透的幽深。

正是玄衍。

“玄衍上人？“青元子又惊又疑，拱手行礼，“上人驾临青虹宗，不知有何贵干？“

“青元子。“玄衍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本座今日前来，是想向青虹宗，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青元子问。

“全宗修士的灵力。“玄衍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青元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玄衍上人，你……你说什么？“

“本座说得很清楚。“玄衍缓缓道，“裂隙扩大，三界危难。本座需要大量的灵力，来填补天道的缺口。青虹宗炼器三百年，弟子灵力精纯，正是最好的'祭品'。“

“你——“青元子又惊又怒，“玄衍！我青虹宗敬你是救世圣人，你竟然要屠我全宗？！“

“屠？“玄衍摇了摇头，声音慈悲，“本座是在渡你们。你们的灵力，将化作天道之力，填补裂隙，拯救三界。此乃无上功德，青虹宗，当名垂青史。“

“放屁！“青元子怒喝，祭出本命法宝，“青虹宗弟子听令，结阵，迎敌！“

三千余名青虹宗弟子，齐齐拔剑，护山大阵轰然开启。

可他们面对的，是玄衍。

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三界的男人。

“垂死挣扎。“玄衍轻叹一声，抬起手，掌心黑雾翻涌，“万灵化道诀。“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笼罩整个青虹宗。

护山大阵的金光，在黑雾的侵蚀下，一寸一寸地碎裂。青元子拼尽全力，以本命法宝硬撼黑雾，却被黑雾缠住法宝，连同他的灵力，一起被吞噬。

“不——“

青元子凄厉的惨叫，在黑雾中戛然而止。

“宗主！“

“救命！“

“玄衍，你这个魔鬼！“

青虹宗的山门内，哭嚎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成一片。三千余名修士，一个接一个地被黑雾缠住，周身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玄衍。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在地上。

血色的雾气，在青虹宗上空弥漫。

而玄衍，只是站在山门前，一动不动，脸上的慈悲之色，始终没有变过。

北冥深海，镇天窟。

这一夜，云沉渊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娘！“他捂住眉心，声音发颤，“好痛……好痛……“

苏泠汐连忙起身，抱住他：“沉渊，怎么了？“

“有好多人在哭……“云沉渊的眼眶红了，“好多好多人……在叫救命……“

苏泠汐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镇天窟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姑娘！“殷离绡冲进来，脸色铁青，“出事了！幽星阁密报，玄衍今日黄昏，血洗了青虹宗！全宗三千余人，无一生还！“

“什么？！“苏泠汐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青虹宗？那个炼器的青虹宗？“

“是。“殷离绡咬牙道，“玄衍以'借灵力补天'为名，屠了青虹宗满门。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三界，人人自危！“

“这个畜生！“云玄舟从内室走出，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他连炼器的宗门都不放过！“

“爹爹，“云沉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些哭的人，是青虹宗的叔叔伯伯吗？“

云玄舟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蹲下身，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沉渊，青虹宗……被玄衍害了。爹爹要赶去救人，你留在镇天窟，听苍玄叔父的话，好不好？“

“我也要去。“凌清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看向她。

凌清芜站在阴影中，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是玉虚仙宗的人，我认得玄衍的手段。我去，能帮上忙。“

云玄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我也去。“殷离绡道，“我倒要看看，玄衍那个狗贼，还能做出什么事！“

“还有我。“赵灵曦微微一笑，走到众人身边，“天界的秘术，探查气息最在行。玄衍刚血祭完，气息还没散尽，我能找到他的去向。“

云玄舟看着众人，重重点头：“好。泠汐留下照看沉渊和苍玄叔父，我们四个，去青虹宗。“

“不。“云沉渊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坚定，“爹爹，我也要去。“

“沉渊！“苏泠汐急道，“你去做什么？“

“我……“云沉渊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听到他们在哭。我想去看看……看看那些哭的人。“

镇天窟内，一片寂静。

云玄舟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三个时辰后，青虹宗。

当云玄舟一行人赶到时，血祭已经结束。

山门大开，护山大阵早已碎裂。宗门内，三千余具干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惨烈。血色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灵力被抽干后，残留的死亡气息。

凌清芜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认得出，这是万灵化道诀的气息。

她曾在玄衍身边，见过这种气息。

“全死了……“殷离绡喃喃道，“三千多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赵灵曦蹲下身，查看一具干尸，脸色凝重：“灵力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都没剩下。这不是杀人，这是……在收割。“

云玄舟握紧渊煞古钺，指节泛白：“我们来晚了。“

凌清芜没有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进青虹宗的山门，走过那些干尸。她看见一个父亲，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一个孩子，两人都被抽干了灵力，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她看见一个老者，手中还握着断成两截的法器，临死前，还在挣扎。

她看见一个少年，约莫和她一般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却已经干瘪。

“呕——“

凌清芜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清芜！“云玄舟想上前扶她。

“别碰我！“凌清芜猛地退后一步，声音嘶哑，“我……我是玄衍的弟子。我为他效力了这么久。我……我手上，是不是也沾着这样的血？“

“清芜！“殷离绡皱眉，“你已经倒戈了！你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可我之前不是！“凌清芜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我之前，是玄衍的人！我帮他追捕'妖乱根源'，我帮他清除异己！我……我以为他是在救世，我以为他是好人！可原来……原来他一直在杀人！“

她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干尸，声音哽咽：“清风寨……那些老弱妇孺……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他抽干了灵力？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对的……“

“清芜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清芜抬起头，看见云沉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那个六岁的孩子，站在满地干尸之间，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清芜姐姐，“云沉渊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骗了。“

凌清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我杀过人……我帮玄衍杀过人……“

“那你以后，不帮他就好了。“云沉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以前做错的事，以后，做好事补回来，不就行了？“

凌清芜愣住了。

她看着云沉渊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握着她手的、小小的手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她对“正道“最后的幻想。

也是她对“救世“所有的执念。

“沉渊……“凌清芜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不恨我吗？我差点，杀了你和你娘。“

“可你没有。“云沉渊认真地说，“你最后，救了娘，救了我。所以，你不是坏人。“

凌清芜再也忍不住，抱住云沉渊，放声大哭。

月光下，青虹宗的废墟中，三千余具干尸，静静躺着。那个白袍少女抱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云玄舟、苏泠汐、殷离绡、赵灵曦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凌清芜的哭声，渐渐平息。

“玄衍……“凌清芜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却异常冰冷，“我要他死。“

她站起身，望向中州的方向，一字一顿：“我要亲手，为青虹宗三千余人，讨一个公道。“

夜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袍。

那一刻，她眼中不再有迷茫，只有决绝。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