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小白

莉薇娅坐在驼兽背上，探头打量着洛林手中的地图。

“要去哪？”

洛林把地图放到她面前，先是点了点地图左侧靠下方的一个角落。

“我们现在位于这里，大陆的最西边。”

“第一站是去原初教团的老巢，把他们灭了给你报仇。”

“报仇？”莉薇娅轻声开口。

“因为那场仪式如果完成了，你会……不，算了。”

现在告诉她大概也听不懂，还是别徒增烦恼了。

洛林停了两秒，继续回到先前的话题。

“灭了教团，然后去深渊找些对你有用的材料。”

那里是深渊与现世连接的通道，一些生长于浅层深渊的植物经过处理也能炼药。

“在这之后就是一路向东，穿过半个大陆，去斯科瑞尔帝国。”

莉薇娅听不懂，但她仍然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等到进入帝国境内后，就能坐魔导列车，直达帝国首都埃恩。”

“那里…有什么？”

莉薇娅其实更想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但她知道，自己只需要跟着他就够了，无论去哪里都一样。

“那里有我的一位……老朋友，她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洛林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慵懒的冰蓝色身影。

他不会魔法，想要彻底解决莉薇娅身上的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找个老师。

那条待在帝国魔法学院摆烂的龙，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

最起码她们之间应该不可能起冲突。

洛林把地图收起来，指了指东北方向。

“从这里走，大概……嗯，我自己全力赶路要两天左右，挺远的。”

“路上会经过几个大型废墟，运气好或许能捡到点有用的东西。”

“好。”莉薇娅点了点头。

驼兽长长的尾巴扫起一片尘土，像是在催促他们出发。

“走吧。”

洛林迈开步伐走在前面，牵着驼兽向着东北方向前进。

莉薇娅身体随着驼兽步伐缓缓起伏，像是习惯了被载着走。

……

赶路的日子比洛林想象中过得快。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砂砾，碎石，以及更大块的碎石。

因为有驼兽在，至少不用莉薇娅自己走路，但颠簸久了以她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太行。

白天走走停停，晚上找个岩洞，或者是比较完整的废墟落脚。

实在找不到避风的地方，他就自己挖个洞出来。

对于他来说算是随手的事情，反正也没别人看着，就当熟悉力量了。

他负责做饭、守夜，她负责吃，喝，睡，偶尔用那双淡紫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一开始她很少主动说话，只有在见到新事物的时候会开口提问。

后来会问“今天吃什么？”，再后来会在他递过碗的时候说“摸头”。

洛林原以为她是觉得被摸头舒服，喜欢这种感觉，毕竟看起来确实很放松。

但有一次他婉拒之后，发现她特别低落，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摸头或许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确认？

他不清楚，但他也不排斥。

多摸摸总不是坏事。

几天后，莉薇娅似乎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第一次主动站在他的面前。

“我……想去外面走走。”

洛林没问原因，他觉得这应该算好事。

至于安全倒也不用担心，虽然感知距离的极限未知，但地平线以内的状态他都能了如指掌。

“外面风大，别离太远。”他只简单叮嘱了两句。

十几分钟之后，莉薇娅抱着几根枯枝回到落脚点。

抱得很紧，像是什么宝贝一样。

她小心地放到火堆旁边，然后就这么看着他。

洛林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放那就行。”

他没有去可怜她，或者说什么关心的话。

因为比起怜悯，他现在更应该给她一个简单的肯定。

莉薇娅眨了眨眼睛，然后凑到他的身边，像是在……索要奖励？

他不确定。

于是他轻轻抱了她一下。

虽然表情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感觉莉薇娅似乎很高兴。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互动除了日常摸头又多了一项。

莉薇娅在休息的时候总会靠在他身旁。

就像猫喜欢待在温暖的地方一样。

人或许也会本能地靠近让自己安心的事物。

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间距离出发就过了半个月，他们大概走到路程的四分之一。

洛林起初看着这片风沙还有些无聊，心里还留着些许穿越带来的焦躁。

那边的世界怎么样了？他还有机会回去吗？会不会有人因为他的消失而伤心？

种种找不到答案的疑问萦绕心间。

可当他看到遗迹里历史的厚重感，看到莉薇娅空无一物的内心被一点点填上，有了越来越丰富的反应，他忽然又释怀了。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本就孑然一身，算不上有什么牵挂。

只有几位好友可能担忧上一阵，可他们之间也说不上有多深的关系，或许几个月后就会开始淡忘掉自己的存在。

宿命的修正还远未开始，治愈这只小灰毛也不是能赶进度的事情。

不如就当做享受一场真正的旅行，带着她慢慢看看沿途的风景，弥补匮乏的认知，直到变回一个正常的人。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随着逐渐深入原初教团的影响范围，聚落也变得更加稀疏起来。

他们偶尔会遇到从教团方向逃出来的幸存者。

可能是因为折磨而精神崩溃，又或是被献祭仪式影响了灵魂。

遇到的幸存者总是重复着“快逃！”，“他们要献祭所有人！”之类的话语，根本无法交流。

但有一位幸存者在看到莉薇娅时有了些许反应，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又像是精神错乱了一样，说着含糊不清的胡言乱语。

看来魔女给他的印象很深。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原初教团。

洛林猜测那帮疯子可能脑子又抽了，还在折腾他们那套让深渊降临现世的计划。

但深渊之主根本不在深渊。

正神与邪神的信徒们以命相搏，结果两家的神坐在一起下棋。

难以评价。

荒原上的风沙永不停歇地奔涌着，他们的旅途也像这样日复一日。

路上有时能看到仓促放弃的板车，不见人影的完好营地，大概是刚刚经过教团的扫荡。

他不怎么关心这些陌生人的遭遇，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理想崇高的人。

或许遇到了会顺手帮一帮，但主动当什么救世主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他只想保护好自己重视的人，这就够了。

就这样，洛林偶尔给莉薇娅讲各种故事，偶尔教她认识几个字，又或者给她编个发型消磨时间。

直到某次驼兽走累了，趴在地上不肯动。

洛林拽了几下也拽不动，回头看了一眼莉薇娅。

她坐在驼兽背上，表情依旧平静，但嘴角抽了一下。

“你在笑？”洛林有点惊讶。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好吧，或许她早就忘了上次发自内心笑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但驼兽的抛锚也让他有了决定。

早在买它的时候，洛林就打算炼点药让它往龙的方向进化。

毕竟纯靠这么慢慢走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到帝国。

就算长不出来翅膀，至少也能让它跑得快点。

那些高阶材料虽然莉薇娅承受不了，但以驼兽这顽强的生命力大概是能承受的。

只是他担心这个过程会给莉薇娅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进化过程肯定会很痛苦。

现在……以她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应该足够了。

洛林盯着眼前在烧瓶里不断翻腾的血红液体。

千分之一浓度的龙血，配合各种材料的中和，应该不至于喝下去就当场爆炸。

“这是什么？”莉薇娅盯着他手上的瓶子，液体早已冷却，可它依旧在沸腾着。

“能让驼兽变强的药。”

她点了点头，看到他起身，她也站起来跟在旁边。

两人一起走出位于遗迹的临时据点，来到栓在门口的驼兽旁边。

洛林掰开它那形似蜥蜴的嘴，把血红药剂灌了进去。

没过几秒，驼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喉咙里响起痛苦的低吼，身体噼啪作响，肌肉与骨骼在撕裂的同时不断生长。

“你以后喝的跟它不一样，你喝的不会痛。”洛林立刻解释道。

“没关系，我不怕痛。”莉薇娅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蹲下来看着驼兽不断挣扎，像是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过了几分钟，驼兽的挣扎终于停了下来，无力地趴在地上。

整体膨胀了一圈，身形变得更修长，尾巴更大，原本偏软质的黑色鳞片硬化，有了光泽。

与先前相比，倒是更像蜥蜴了。

洛林走到它面前，再次掰开它的嘴，这次它很顺从，嘴张着没动。

他拿出一大缸浅红色的恢复药剂，就这么一直往它嘴里倒。

反正这东西能自己制作，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

给驼兽咕咚咕咚地灌完恢复药剂之后，原本萎靡的气息渐渐平稳，它晃了晃脑袋，四肢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身。

然后用头轻轻蹭了蹭洛林的手，看起来多了几分灵性。

莉薇娅蹲在旁边，指尖轻轻戳了戳驼兽新长出来的硬鳞片，抬头看向洛林。

“它不疼了。”

“嗯，它能背着你走得更快了。”

莉薇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它有名字吗？”

“没有。”

洛林顿了顿。

“但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那就叫它小白吧。”

“即使它是黑色的？”

“嗯。”莉薇娅点点头，轻轻摸着驼兽新长出来的鳞片。

因为已经有另一只驼兽叫做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