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追索

好在，不过数息，李昶的身影浮现在了苏晏身旁。

以东侯之子的尊贵身份，李昶仍旧非常恭敬地给敖风将军行了一个晚辈礼。

敖风的面庞多年来一直都很生硬，挤不出什麽表情，自然也看不出喜怒。

不过随着李昶现身，好歹苏晏脖子上的军势，他是收回来了。

将军把长刀递给身边的亲兵，按着腰畔宽厚的直剑向李昶这边走过来。

敖将军极其魁梧，在寻常人中已算挺拔的李昶，站在他跟前，却只能将将抵到咽喉。

配上他那张森然冷峻的面孔，以及来自「万人斩」的修为气场，当他居高临下的时候，带来的压迫感真的很强。

「公子，」敖风不喊大人，言辞中也听不出情绪，「可没说今日要来探视。」

李昶咧嘴笑了笑：「突生急事，来叨扰黄老。」

为了保护龙鼎的修复，这处神秘的空间里是留有军士的，方之外几乎就是用人墙围起来的。这麽多兵，又是如此要紧的事，总需要有人时时来看望，别管这里面有没有监管的意思，总之活儿是落在李昶的身上。

回过头来说，李昶作为观沧城的主理人，会把商贸这样的大头割出来交给玉妃，除了玉妃确实能力手腕超绝之外，他自己分身乏术也是原因之一，毕竟除了日常公务，他还得按期来此，代替父亲慰问军士。敖风是知道李昶有这样的权限，所以只深深看了苏晏一眼，便没有再多说什麽。

李昶敛袖谢过，就带着苏晏往祭方向走去。

李昶不是第一次来了，还算习惯，可他身後的苏晏明显有些紧张。

每每擡起头看向那尊古朴的方鼎，她心里都不由得颤动。

那就是龙鼎。

说什麽帝国倾塌、秦州崩坏，其实苏晏没有多少实感，但十万白鬼，她却是知道的。

就是这麽个玩意儿，生生炼化了十万条人命？

苏晏对人命没什麽敬畏。

但这个数字，还是太权威了。

也只有在这种级别的神器面前，她不敢不收敛起自己所有的脾性，低着头，跟在李昶身後，仿佛真成了一个小丫头。

走过层叠的甲士，远处慢慢显出了数十张宽大的蒲团。

这些蒲团上并不都坐了人，身着紫色长衫，发上别着骨片的碎玉人素师们，貌似正巧停了手，在休息。李昶一眼看到其中那位老者。

黄盛上次见李胥的时候就说过，龙鼎只差最後两块碎片就能修复完成，眼下碎玉人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反正是等，等的舒服些，别亏待了自己。

所以黄盛的蒲团边上还摆着一个茶案，一个小兵正跪坐在一旁，为他烹茶。

「黄老！」李昶远远喊了一声。

正在品茗的黄盛回过头，先瞧见李昶，老脸一喜，正要客套地笑一笑。

可目光转动，一眼落到苏晏身上，浑浊的双目却骤然凌厉起来。

李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带着苏晏走到近前，拱手作礼，笑道：「多日不曾来拜会，黄老勿怪。」黄盛此刻却没有与他寒暄的心情，老头不仅没回他，甚至连看也没看李昶一眼。

老头全神盯着苏晏，冷声道：「把衣服脱了！」

李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黄老不愧是黄老，顶级的素师，一眼就看出苏晏身上不对劲。

李昶轻咳一声，转头望了一圈，外面的甲士虽然离得不近，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衫，遮在苏晏胸前，然後才说：「脱给黄老看看。」

在苏晏看来，李昶这都多余，只要能摆脱裴夏的控制，以她的性子，压根就不在意这点。

我们苏山主突出一个对李昶以外的所有人，都慷慨！

想到这位黄老果真厉害，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自己的上衫。

当衣服滑落，雪白的项背上，那一幅六蛇吐焰的灵纹，让黄盛都不禁眯了眯眼睛。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掌，粗糙的指尖落在苏晏细腻的肌肤上，沿着火蛇的纹路重重抚摸过去，直到尾椎。「啧，」黄盛赞叹道，「好精妙的禁制，创此术者真是个天才。」

浑浊的双眼里确实泛出了些许迷恋与陶醉，却不是因为苏晏的身子，而是因为这一副在他眼中美艳至极的禁制阵纹。

李昶在一旁，小声问道：「黄老，此禁制可解？」

黄盛收回手，没说行不行，反问道：「施术者谁？」

李昶答道：「一个外州修士。」

老头不吭声了。

当初韩幼稚也是受到六蛇禁制，梨子凭着六境的修为，一点一点，慢慢也能解除乾净。

黄盛这拥有神机的七境素师，当然也不在话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昶，是另有原因。

老头将另一只手上的茶杯摆下，擡眉看向李昶：「你惹事了，知道吗？」

李昶眉头皱起，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还是下意识紧张起来：「黄老的意思是？」

黄盛指着苏晏背上的养蛇人：「此禁制精妙非常，若非施术者有意为之，这女人根本不可能逃脱，她能随你来求解，只有一种可能。」

李昶瞪大眼睛，悚然而惊！

「你是说一」他嗓音近乎尖锐，「这是计谋？！」

因为背对两人，苏晏看不到李昶和黄盛的表情，只听他们对话，反应明显要慢一拍。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转过头去的时候，却看到一只手掌迎面而来！

「啪」一声脆响。

这个重重的耳光直接把苏晏甩到跌坐在地上。

李昶看着苏晏，胸膛起伏，眼神迅速就森冷起来。

裴夏对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李昶确实对苏晏抱有极其特殊的情感，用情也不可谓不深，但这种情感仍旧停留在私慾上。他被完全地欺骗了。

孟萧这个身份是可以查证的，光这一点，就让李昶有所松懈。

而关於裴夏的身份，苏晏虽然知道内情，但就像她隐约猜测出了裴夏的目的是龙鼎一样，她很清楚，一旦将这些泄露给李昶，为求稳妥，李昶极有可能直接放弃自己。

为了自保，她在看似叛逃的过程中，一次次地为裴夏做出了实质上的掩护。

「相当老辣的手段。」

黄盛擡起头，看向远处，那李昶与苏晏来时的方向。

那里，一个陌生人影，手持带血的长棍，缓缓浮现出来。